“小人、小人……”里正结结巴巴的,顿时抽泣不止,“这都是小人治理无能、推行不力,不关大人的事!”
“此话何来!”定初忽然挺身站立,将他搀扶起来,拍打去膝盖的灰尘,“收田之事乃是官府一手策划,您哪有半点责任!足下白白受过,深可怜悯,如今正当为您洗刷冤屈,不必惧怕!”说罢,搬出那张椅子,让给了他:“既然无罪,就应该堂堂正正坐在这个位置上。”
里正惴惴不安地接受了,又听定初扯开嗓子喊道:“诸位,你们的里正并非主谋,亦不是执行的人,哪怕怨气全撒到他的身上,他也没法帮你们解决。万一逼死了人,麻烦就更大了。奉劝诸位别再围堵里正的私宅,一并散去,至于收田的事,巡抚自会慢慢计议。”
乡民们听了,多数认为自己冤枉了好人,若继续坚持,真成无理取闹了,瞬间走去一大批,只剩零零星星的三十多号人。
定初吐出口气,转身又看着里正,竟改变了适才的那副温和模样,阴沉着脸问:“你可知道……是谁发动了他们闹事?”
里正刚准备回答,余光却扫到了他身后,直愣愣地发呆;定初觉得奇怪,顺着他的目光,只见有一名头戴方巾的士子站在台阶上,横着一对凛然的剑眉。
“不必问他,我就是你要找的幕后之人。一开始我听说你安定了乡民,特意赶来旁听,以为你会说出什么高论,不成想尽是些避重就轻的诡诈手段!”
定初不以为意,平静地问:“你是什么人?”
“在下许元,字德贞,是本村的乡绅,因看不惯官府强抢民田,故而煽动大家群起抗争。想兴师问罪,冲着我来就是。”
“我没兴趣向你兴师问罪,”定初的手指在桌子上划动,“这不是我的本职。你去找负责清查的官员问吧,我得走了。”
许元放声大笑:“你的话蒙骗那些淳朴乡民管用,休想瞒过我!你分明是陕西按察副使庾定初,抢田的毒计就是出于你,不问你该问谁?”
定初的手猛然停住了,回头死盯着他,声音格外严厉:“你怎么得知?”
“之前巡抚跟我们乡绅都通了气,可是亲口提了这个名字。当然,他不是故意出卖你,而是忘记了,世间尚有不肯同流合污的人!”
定初对他的慷慨激昂无动于衷,慢慢说道:“没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但我绝不会收回这个计划,辩论多少次我也是这个意见!”
他挥袖便打算往外面走,那三十多人立刻扑上前来,挡着他的进路。他冷瞥了许元一眼:“你能放我走最好,若不放也不打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许元望着他决绝的眼神,颇为不解——明明在推动着泯灭良知的罪恶,为什么如此执着,而且处处显现着异于常人的抓狂,似乎急迫等待什么到来一般。
可现在没空管这些了,许元心一横,随即吩咐道:“都这么说了,那就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