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卫左顾右盼,压低了声儿:“我得了魏学曾的准许,特来送一送你。事不宜迟,有些话要与你解释清楚:扣留人质的建议,是我给他们提的。之所以这样做,是看你被官军严格监视着,若在乡中行动,很容易被察觉。因此就将你调开,让我替你办那件事吧。”
汤万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臂,眼眶泛红:“乡里百姓的性命,全托付给您了!保重!”说罢,上马扬鞭,踏着黄尘回镇城去了。
魏学曾对于新招揽的线人,自然是百般礼敬,不肯让他屈居军营。即令田声淳带着十余名保丁,到村中为他选一处好宅居住。
声淳看了一大圈,都是空着些破旧老宅,并无一个满意的;不觉走到晌午时分,已是又累又渴,抬头见夏通的府邸就在前面,赶忙叫人进门通禀,打算讨口茶喝。
夏通正闭门训斥着侄子,无暇迎迓官军,使他们在客堂多等了片刻,才大踏步赶过来。
“哎呀,各位老爷,在下来得迟了,还请恕罪。”夏通一边赔笑,一边准备斟茶。
“你是这儿的保长?”田声淳用碗盖磨着茶碗。
“是啊……怎么了?”夏通一怔。
“为何见官不跪!”田声淳厉声高喊,将茶碗往桌上一摔。
夏通紧咬着牙,慢慢悠悠地跪了下去:“小人见过田老爷。”
田声淳鼻子里哼出一声:“汝等在宁夏叛时,不思与贼一战,反而隔岸观火、养成贼势,本当以助逆论处!多亏魏公大恩,仍让尔等管辖乡里,未予诛杀;却丝毫没有感恩之心,还如此胆大狂悖!”
“而且我听说,前几日你还宴请保丁,吃什么黄河鲤鱼,真是会享受啊。”
夏通笑着:“您想吃的话,我让人再捞……”
“捞个屁!”声淳的唾沫都喷在他脑袋上,“你都有钱摆宴席了,怎么没钱上交军费!”
夏通赶忙叩头:“小人正在努力筹措,奈何所需数目太大,一时难以齐备,请您多给我点时间,必不辜负朝廷信任。”
正解释着,夏顺忽走来禀报:“延绥参将韩基率兵到了!”
夏通方才起身,见门外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军官,肚子一直在振颤鼓动,堆着满脸横肉,上前行礼。
“田大人,我韩基受命新募了一批兵丁,请您早日转达总督,拨发军饷。”
声淳瞪了夏通一眼,叹道:“皆是此人无能,欠着我部许多军费,致使如今周转甚难。只能暂捱一阵,仰仗朝廷再行拨下银子了。”
话音一落,众人都用白眼望向夏通,他羞愤难当,立刻咆哮道:“将于六、钱八给我叫来!”
言不移时,只见那两名保丁被夏顺押到,夏通怒喝:“尔等为何未搜尽民脂民膏,将军费供给老爷们?”
那二人只是磕头:“我等实在拿不出这些钱……”
夏通接着骂:“官老爷既然讨要,哪怕是变也要给我变出来!我今日就打你们***棍!”
这话明显有指桑骂槐的意思,田声淳脸色铁青,只是淡淡地喝入一口苦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