哱承恩领着心腹家丁,匆匆行至金府,用力拍着门板:“金老先生,在家吗?”
金焕正在院子里浇花,听着是个不熟悉的声音,略发迟疑。
“金老头!再不开门就砸了你的家!”
金焕旋即扔下水瓢,拔开门闩,家丁们就拥挤着闯了进来,差点儿把他撞倒。
承恩扶了他一把,方才作揖:“在下是本镇副总兵哱承恩,因官府失德,军户怨恨,在下不得已举兵反抗,正四处搜求贪官污吏,欲尽杀之。适才急躁,言语多有得罪。”
金焕佯装淡定:“老夫这里并无窝藏贪官污吏。”
承恩一抬冷眼:“我可听说……你女儿的教书先生,是兵部的主事庾卫。”
金焕见他们气势汹汹,不敢反驳,只得低头回答:“对。他大概在内院的书房,你们找去罢。千万别伤了我的女儿。”
承恩大喜:“多谢老先生!事成之后,定予封赏!”
金焕没理会他的说辞,静静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声叹息:“可惜我的大事就要断绝了!”
庾卫仍为明秋讲着书,突然听得屋外一阵杂乱的响动,瞬间警惕起来,搁下了书:“你先坐好,我出去看看情况。”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墙边,要取下挂在那儿的宝剑,才把手搭上去,就听一声大吼:
“别动!”
庾卫回过身,慢慢环视着手持利刃的众人,额头直冒冷汗。
哱承恩抚摸着刀背,阴森地冷笑道:“你这厮虽于我哱家有功,但屡次招诱不成,说明咱们不是同路之人。可惜啊,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不容你我再持两端了。念在昔日的情谊,我最后问你一遍:可愿为我哱家效力?”
庾卫沉吟半晌,瞥向明秋:“你先避开。”
金明秋不知就里,却也察觉出了七八分,便挺直了身板:“先生有危险,我坚决不走。”
庾卫不忍心地收回了目光,眼睛里微微发红。他没法再顾及她了,只好闭上眼,伸长了脖颈:“我同情刘兄汤兄的遭遇,也不认为他们的反抗是错误的。但我信不过你,你只是利用他们,为你一时的割据野心——这样做,只会带着这座城走入绝境,使他们的反抗变成一场无谓的灾祸。”
“反正我已放弃了以往的理想,也不再追寻父亲的事迹了,没什么可留恋的,你们动手吧。”
言罢,他端坐不动,放空了一切思绪,静默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只听‘蹭’地一声,好像是刀剑出鞘,但等待片刻,还未有寒气逼近。他慌忙睁开眼睛,见金明秋手握着那柄宝剑,挡在身前。她眼泛着涟涟的泪光,咬着牙道:“你们若要杀他,我就先他一步,与你们拼个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