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戴国渐渐收敛了怒色,松开拳头,“于主事,请进吧。”
‘看来那工匠说得有些过了,他这脾气也没多大。’庾卫想着,一路走了进去,正要问话,却被戴国强硬地打断了:
“有什么事,等我拜完佛再说!”
说罢,他一把扯着供桌跪下,拜了三拜,就将双眼闭紧,双手合十,可之后两只手却死死掐在一起,几乎要掐出血来了。
“滚你大爷的,好了!”戴国使劲咬着牙,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满脸通红,像是和神佛斗了一场。
庾卫看得傻了,两只手拿着茶碗一动不动,顺势向他作敬:“戴作头真乃不凡之人!如此礼佛,庾某空活近三十载,闻所未见也。”
“提这个作甚,”戴国伸开袖子,坐向旁边,“于老弟有什么话讲?”
“上次庾某忘了问:您可得了狄参将的消息?”
戴国的目光透出恐慌,直搓着手:“他……派了个汉子来传信,没有任何指示,竟叫我别去见他了。”
庾卫自己设下的局,当然清楚其中原委,心里虽乐,面无表情,佯作担忧道:“看来他这是要撇清关系呀……”
“但那件事不能不了了之啊!”戴国暴躁立起,抓住庾卫的手臂,“我的信已被狄梦明拿去,他万一有个什么歪心思,把我出卖了,岂不要我的命!”
庾卫轻轻笑道:“不必慌,我已把你的信偷偷拿出来了,正保管在我这儿,万无一失。”说罢,从怀中掏出戴国的信,好端端地放在桌前。
“恩人!大老爷!”戴国泪流满面,磕头如同捣蒜,“有您这样的好人,我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啊!”
“唉,庾某区区一介主事,可不能叫我大老爷,”庾卫搀扶住他,好声好气地抚慰,“戴作头,这是我应做的事。”
“大老爷,您以后有什么请求,尽管说!”戴国抬起红了的眼眶,沉重地吸了一口气。
“我并非为图利,这话见外了,”庾卫道,“我只是奇怪,庾……庾定初的事我都记得明明白白,却不曾听过您的名号。不知您和他有什么联系?”
戴国放开他,颤颤巍巍地走到供桌边,双眼空洞而无神,眼皮挣扎地跳动,仿佛忍痛回忆着:
“他曾救过我的命,不,是救了我的魂魄。”
“我爹……”庾卫还是第一次从此处听到父亲的善举,不禁感到有些意外,差点将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他慌改口:“那人不是个作恶的昏官?怎么还救了你?”
“那时他还未到宁夏,太久远了……”戴国自顾自地说着,“我因犯了死罪,被押解到那个地方,路上饥寒难捱,到了大牢,竟患上一场大病……”
戴国开始讲述了,但他时而说西、时而说东,前后互无联系;但在庾卫的脑海里,它已紧紧拼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