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卫本想等着汤万走出来,问问情况如何,然而此刻总兵派了人来,请他到校场议事。他认为自己极度谨慎,根本没留把柄,去也无妨,坦然地骑上马匹,扬鞭直向城门口跑去。
可他刚到帐前,发现刘东旸在军旗下鹄候,两人四目对视,全傻了眼。正在他猜测总兵的用意时,大帐内传出一个得意的声音:“先叫刘东旸过来答话!”
周围持刀荷甲者林立,刘东旸不敢给庾卫任何暗示,老老实实地走入大帐,见张维忠端坐在交椅上,左手边设一张长桌,有三名持笔记录的幕客,佞笑着看他,似乎在等他出丑一般。
“你是哱老的心腹吧?最近见过他吗?”张维忠问。
“昨日见过。他老人家病情好转了,大概过几日即能出府理事了。”
“那么……”
“报!”忽然冲进来一个探子,打断了审问的节奏,“不知为何,狄参将命令兵马散还……”
“这有外人呢,凑近点说。”张维忠招了招手。
探子伏在他耳边说过一通,张维忠脸色大变,眼珠子转了一下,沉吟道:“哱家拼了命要拖延时间,看来我的猜测是真的了……既如此,你得给老子听好了:速去城门各处,问他们近日可有人换防;若是有的话,你就……”
探子把他接下来的话牢记于心,匆忙退下。
张维忠这才转过头,重新问刘东旸:“那么你曾告知庾主事吗?”
“不,”刘东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圈套,可惜言语已收不回,勉强说了下去,“他对王府的事一无所知。”
幕客们掩嘴窃语,张维忠也差点笑出声来,但好在未被发觉,因此继续审了下去,又问了一刻钟左右,记录完满满的一页纸,才放了他出去。
轮到庾卫进帐了。比起东旸,他的压力显然更重,冷汗将衣襟湿透,脑海中涌现出各式各样的选择——如同是将自己的性命押到了赌桌,注视着不停滚动的骰子。
“庾主事,轻松点儿,”张维忠捏着供词的边角,幸灾乐祸地笑着,“如果没问题,我不可能为难你吧?”
庾卫双眼恍惚:“您说。”
“我看您几乎神志不清了,万一因糊涂说错了话,该怎么办呀?”他搓着双手,“放心,本官不会趁火打劫的。不如你先禀报一下公务,舒缓舒缓情绪?”
“好的,”庾卫赶忙应承,“据我清点,兵甲尚有四副未成,所携辎重已造册上呈……”
正当他说到此处时,脸色忽然变得死白,浑如遭了一道晴天霹雳——探子又折返回来了,这次带回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张总爷,我奉了您的命,已调兵去看守杂造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