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吧,就他妈是养表子!”
“什、什么……?”庾卫浑身如被雷震,皱紧眉头,眨了眨眼睛。
那书生几乎趴在桌前:“你想想嘛,他妈的哪个官儿不养着些表子,要寻门路,就得跟那帮表子混在一块,才能慢慢攀上权贵!什么狗屁科举征辟、四书五经……依我看、看呢,当官也就是逛勾栏!”
庾卫被他这些话激得有些怒气,但碍于庆王情面,不便发作,只是咬牙忍耐;然而旁边的人听了,都大笑起来,问那书生:“你既如此通透,为何未做个官老爷?”
那书生仗着酒劲,手舞足蹈:“我不屑呀,我嫌这手段脏!我告诉你们,我见得表子可他妈多了,只要我想!随时就可以飞黄腾达!……”
众人无不看着他笑,更有人拽住庾卫的衣袖,起哄道:“庾主事,您是为官之人,您掏心窝子说说,他说的是不是理?”
庾卫握得拳头都颤抖了,尴尬地笑了一声:“我哪里明白……”
“您肯定明白,”那人嬉皮笑脸地说,“你爹庾定初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和朝中大员走得那般近,恐怕靠得就是……”
不等他吐出后三个字,庾卫顿时发了暴怒,用酒泼了他一脸:“滚!”
那人大叫一声,就要与庾卫厮打,不想被庆王偶然看见,喝止道:“怎么了?”
那人慌忙撒开庾卫,向庆王拱着手:“殿下,这厮听不出玩笑话,用酒水泼了我一脸,真是毫无礼数!”
“殿下,他是侮辱了我的父……”
还未解释完,庆王却直接摆摆手:“唉,我这王府是嬉笑怒骂之地,并非在公堂之上,无拘无束,开几句过火的玩笑又何妨!活跃活跃气氛而已。”
又对那人说:“这位庾主事是官场中人、正人君子,你们切不可太随意了。”
两人不得不低头答应,可庾卫再也吃不进酒了,草草找了个借口,走出正殿,绕到偏殿去了;许心成见状,也趋步跟了过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有关父亲的事了,’庾卫一边踱步,一边颓丧地感叹着,‘难道父亲真与刚刚那些人一样?是卑劣、肮脏……既然如此,我还费力追寻什么隐情?就算有,也没什么价值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方向,认同了现实的荒诞不经,对那一天梦境的记忆似乎也渐渐淡去。
“我早已跟你说了,”许心成在身后追了上来,“庆王不是个正经人,他府上的宾客自然鱼龙混杂。”
“那你极力推荐我到此处,让我混迹其中,是为什么呢?”
“如今世道之坏,君子无立足之地,若不想就此埋没,只得委身于小人之间。”
“我没兴趣理会什么君子、小人,”庾卫以斩钉截铁的口气说,“我甚至厌恶你这套说辞。你所谓的君子之‘道’,什么涵养工夫,都不是我所追求的。”
“你说这番话,可是在罔顾圣贤的教诲!”许心成有些愤怒。
“两位为何放着酒宴不赴,反而来我这里吵架了?”
他两个向前看去,是一位面容肃穆的老先生,手里拄着一把铁梨木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