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国祚传承了百余载,别看中枢及地方皆有动荡生,但是对于天下而言,夏室是正统所在,是深入人心的,即便出现了状况,这并不意味着那敬畏与归属,说消散就消散,哪怕今上是耄耋之龄,在大的变数发生前,有很多东西依旧是不变的。
“这还是那个大夏吗?!”
“他们的心真就能安吗!”
“难道他们就不怕被后人戳脊梁骨吗?”
“这世道到底是什么了!!”
又一夜,京郊地界的偏僻民所。
寂静的夜被道道喝喊打破,烛火摇曳将几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更映出一张张愤慨面庞。
对姬雅、陈啓、曹玉他们来讲,获悉京畿多地灾情严重,而不管是地方官吏的表现,亦或是中枢官吏的反应,这让他们除了愤慨外,更生出了失望与无力。
早先袁节礼被抽调,随队赴京畿各地巡查,他们无不感到振奋,为此给袁节礼设宴送行,虽说吃喝很简单,但那份期盼却是实打实的,这让他们觉得,中枢虽有动荡吧,但至少还有人心念苍生,愿意为京畿受灾百姓做些什么。
毕竟他们随陆瞻一起赈济百姓,深知其中的艰辛与不易,京畿治下所生灾情,若没有中枢强有力的赈济,根本就难以真正缓解。
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深。
他们翘首以盼等来的,不是他们所期许的消息,而是袁节礼悲愤下所写密信,由政事堂牵头,尚书台、谒者台、侍中寺与御史台协同查办的队伍,名义上是去巡察灾情,可实际上他们到了地方后,却忙着应付各方关系,敷衍了事,甚至对灾情轻描淡写,只求尽快交差回京复命。
更让袁节礼无法接受的,他们这一路目睹不少惨剧发生,但沿途地方官吏却颠倒黑白,说这些要么是祸乱地方的暴民,要么是逃离原籍的流民,总之这些惨剧,与灾情无关,与官府无关。
而对于这样的论调,奉命出动的队伍高层,竟然选择了默许,甚至他们还在这期间,与地方官吏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俨然没有想过在他们尽情享乐之时,有多少百姓正挣扎在生死边缘。
带有愤慨的信送到陆瞻他们手中时,一行虽没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但通过袁节礼字里行间的悲愤,他们能想象到这一路所生种种。
“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在这等氛围下,一直沉默的陆瞻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这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景辰这是何意?”
宁诚皱眉问道:“愤怒确实解决不了问题,但若连愤怒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是啊!”
“这话说的不错!”
宁诚的话引起了曹玉、陈啓等人的共鸣。
“这话是没错,但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面对这样的局面,陆瞻的目光沉静如水,他缓缓道:“对袁兄来讲,他不能越过巡察诸官,将京畿治下实况上报,且不提所书这些,是否能在政事堂,在中枢有司引起重视,并产生相应影响。”
“单单是这件事,一旦叫巡察诸官知晓,那等待袁兄的将是一场难以预料的祸事,毕竟在这次巡察中,袁兄是临时抽调前去的。”
“而这次参与巡察的有司有哪些?有政事堂,有尚书台、谒者台、侍中寺与御史台,这背后牵扯到多少,诸君不会不清楚。”
“所以景辰的意思,是我等非但不能做什么,反而要劝袁兄忍下这口气?”宁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景辰的话虽然直白,但站在袁兄的角度,确实是对袁兄最稳妥的选择。”在户部当差的景白,此刻皱着眉头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