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见了她,很客气地站起来笑了笑,说了句“嫂子好”。
那个男人就是沈怀仁。
从那以后丈夫开始让她从档案室里带些“不重要的东西”出来。
起初只是几张过期的物资入库单,她以为丈夫只是想核实什么账目。
后来东西越拿越多,月度报废清单、采购入库汇总、甚至人事档案的调阅记录,她开始觉得不对,问过丈夫一回。
丈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拉过去,声音压得很低:“美兰,你拿过的东西已经够你坐牢了,现在回头也晚了。”
付美兰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揉了揉眼角。
审讯员问她灰棉袄男人是谁。
付美兰说不上来,只知道那人姓方,丈夫叫他“方哥”,每次接头都是老郑在中间传话。
付美兰的任务就是把档案室里能拿到的物资出入汇总定期交给丈夫,再由丈夫通过老郑传递给方哥。
方哥要的是全厂物资流转的全景数据,原材料采购量、成品出库量、废旧物资报废量,这些数字拼在一起能看出一座工厂的产能和动向。
至于这些数据最终传到谁手里、用在哪里,付美兰从来不知道,也不敢问。
“只拿数据,不问去向”,这是丈夫第一次让她带东西时就定下的规矩。
另一间审讯室里,付美兰丈夫交代的内容与付美兰高度吻合。
他承认自己从白秀娟的下线变成了方哥的中间人,负责串联老潘、付美兰和老郑这几条线,将收集到的物资情报汇总后通过老郑传递给方哥。
老潘是通过老郑用钱收买的,付美兰是他亲手拉下水的。
方哥的真实身份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此人在四九城潜伏多年,是保城上线指定的接头人。
审讯持续了将近一夜。
钟国胜全程参与,把付美兰和她丈夫的供述逐条比对,记录在本子上。
两人的供词在时间线、人物关系、情报传递方式上全部吻合,没有矛盾点。
付美兰的交代里有一个细节让钟国胜多记了一笔,方哥每次接头都是自己一个人来,从不带随从,说话时语气温和,从来不急不躁。
但最近几次,老郑告诉付美兰丈夫,方哥身边多了人。
就是赵卫国在旧货市场看到的那个穿旧军大衣的年轻人,但不止一个。
付美兰丈夫说,老郑上次碰头时跟他提了一嘴,说方哥这段时间很小心,每次见面身边都带着人,有时候是一个,有一次老郑看到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