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批六筐蘑菇,轮流采收,每十来天就能收一茬。胡氏把采下来的蘑菇分类码好——品相好的送去卖钱,品相差一点的自家吃或者送人。丁冬九每次回村,都把蘑菇带到县城去卖,仙客来的庞师傅每次都照单全收,给的价格也公道。
丁冬九把卖蘑菇的钱单独拿出来,抽出一部分递给胡氏:“娘,这是你的奖金。”
胡氏接过那串铜钱,在手心里掂了掂,嘴上说着“给自家人干活还要啥奖金,胡闹”,可嘴角却往上翘着,转身就把钱收进了自己屋里的柜子里,锁好了。
丁成看见了,跑过来扯着丁冬九的袖子说:“爹,我也有功劳!我天天挑野菜喂鸡呢!”
丁冬九低头看着他,笑着说:“对,你也有功劳。你要帮忙带孩子,还要帮奶奶干活。你的功劳嘛——也有,给你奖金。”
他从口袋里摸出二十文钱,递给丁成:“拿去,买纸买笔,好好念书。”
丁成接过钱,高兴得蹦了一下,转身就跑没影了。
院子里,大黑的肚子越来越大,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一只毛茸茸的球在滚动。胡氏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了一眼大黑,对丁冬九说:“这阵子老往村西头跑,我看是村西头那条大黄狗的种。”
丁冬九看了一眼大黑,笑了笑没说话。大黑趴在他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浑然不觉自己即将成为母亲。
院子里又新抓了十来只小鸡,黄绒绒的,在母鸡翅膀底下钻来钻去,叽叽喳喳地叫着。胡氏打算等清明节前后,把那两只爱叨架的公鸡杀了吃肉——养了一年多了,光吃食不下蛋,还整天追着小鸡满院子跑,早就该杀了。
家里的鸡蛋现在已经能跟上了,隔天就能收七八个,胡氏每天早上给丁福蒸一个鸡蛋羹,或者煮半个蛋黄,用勺子碾碎了喂他。丁福已经快会站了,扶着炕沿能自己站一会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抓到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胡氏说他“忙叨得很”,一刻也闲不住。
王一梅是家里最忙的人。她天不亮就起来,喂鸡、喂猪、做饭、洗衣裳、收拾院子,还要照看菜地。菜地是她去年冬天就规划好的——去年种的那些菜都留了种子,今年开春直接下地,省了买种子的钱。黄瓜、豆角、茄子、辣椒、韭菜、小葱、大蒜,一样种了一畦,整整齐齐的,看着就喜人。
丁传根每天雷打不动地去看两遍地——早上一次,傍晚一次。自从家里添了那两亩河滩地,他看地的频率更高了。他先走到新买的河滩地边上,蹲下来看看墒情,拔两根杂草,再沿着地界走一圈,确认界标没有被移动过;然后转到自家的老地去,同样看一遍,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他心里头有一个计划,这个计划他谁也没告诉,可每天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想得都要笑醒了——他想再攒点钱,再买几亩地。两个孙子丁成和丁福,将来长大了,一人能分一块地,有了地就有了根基,走到哪里都不怕。
有一天晚上,丁冬九从县城回来,丁传根把他叫到院子里,父子俩蹲在磨盘边上,丁传根抽着旱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冬九,咱家那点地,还是少了。”
丁冬九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盘算着,要是手头宽裕了,再买几亩。”丁传根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两个孙子,将来一人得有一块地。”
丁冬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留意着。”
丁传根没有再说什么,把烟袋别回腰里,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回了屋里。
没过几天,丁冬九去了一趟县城,找到了满金的准岳家——刘家肉铺。他跟刘屠户谈了谈,定了一口猪,称了称,净肉一百三十多斤,连骨头带下水,一共卖了二两六钱银子。丁冬九收了银子,又跟刘屠户聊了一会儿,约好了以后长期供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