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成放下筷子,挺了挺胸脯,背了一段《三字经》,又用手指在地上写了几个字,虽然写得不算漂亮,可笔画都对。丁冬九看了看,点了点头——这孩子资质不算特别聪明,可也不笨,认认真真的,这样就够了。
吃完饭,一家人没有散,坐在院子里乘凉,听丁冬九讲白河镇这一个月的事。他说到满银生病、发高烧说胡话,一家人都跟着揪心;说到余娃那个丐娃,丁成瞪大了眼睛问了一句:“爹,那个余娃现在能吃饱不?”丁冬九说:“能,一天三顿,管饱。”丁成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说到王丫耳朵聋了听不见,大妞心疼地问了一句:“那她能不能说话?”丁冬九想了想说:“能说一些简单的,就是不大利索。”大妞低下头,没再问了。
说到雇短工老李、买独轮车、华严法会七天赶工,一家人都跟着唏嘘感叹。满仓最担心的是满银:“舅,满银一个人撑着那个铺子,能行不?要不我去白河镇帮他一段时间?”
丁冬九摆了摆手:“不用,他现在已经上手了。余娃也能帮不少忙,还有个王周氏帮着做饭洗下水,人手够了。你留在家里,豆腐坊也离不开你。”
丁传根蹲在门槛上,抽完了一锅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说了一句:“方子要保护好,不该让外人看的,千万别让外人看。”丁冬九点了点头,他知道爹说的是石膏点豆腐和胰子皂的方子。
一家人说了大半夜的话,说到月亮都升起来了,才各自散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马德胜赶驴车来拉货送货,和丁冬九说了下赶驴车隔几天跑一遍就能把以前他走的路线都走一遍。丁冬九想起来了,说:“四姐夫养驴草料,还有啥别的花费,你记好我出。”马德胜黑脸看不出来太多表情,说:“我拉豆渣回去换了草,家里子明子强也割草晒草,不够了再说”丁冬九给他递过去三百文钱,还有一小油纸包,是油酥。“四姐夫,这是你这个月的300文,还有油酥给两个娃解馋的!”马德胜高兴的接过去,一笑露出大白牙。丁冬九和他约好后天来帮着收麦子。马德胜应下,拉着货走了。
丁冬九和满仓去山里砍了一回柴,好久没去山里了,找到了刺莓果子和桑椹,摘了不老少。回来把两个娃娃嘴吃的黑紫黑紫的。
后晌,丁冬九把家里的账又盘了一遍。
他上次送完货直接走的,把蘑菇和豆腐的钱带走了二两八钱,白河镇豆腐乳的钱前后结了两回,一共二两。这一个月,家里又卖了一茬蘑菇,挣了一两四钱多。两家老主顾的豆腐豆干和下货正常供应,挣了四五两。豆腐乳又卖了一批,挣了五六百文。肴肉一批做十斤,净挣二三百文一共送了四回总共净落小一两。满金的骆驼担子虽然耽误了十天八天天,可这个月还是交了一两七八钱。王三柱卖豆腐,一天挣十几文,虽然不多,可也够他自己吃用了。马德胜那边,隔天来拉一趟货送货,不送货的时候,驴车跑货郎不费事,胰子皂也卖掉了几十块,这阵子也交了二百文回来。
王一梅虽然坐月子,可家里的账她一天没落下管。每天买豆子、买猪下水的开销,一大家子人的吃穿用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丁冬九拿了一根炭棍,在一张毛边纸上划拉了半天,把收入和支出列了一遍,最后扔掉炭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王一梅说了一句:“不怕吃粮,大家都把活儿干下了,都下力了。这个月挣得不比上个月少。”
他又把丁来娣叫过来,把豆腐乳的账单独算了一遍。除去成本,这个月豆腐乳的利润应该分给丁来娣四百多文。他把钱数好,单独包在一个布包里,递给丁来娣:“三姐,这是你的。”
丁来娣现在接过分红大方多了,接过那个包,笑了一下,她这一年都能给大妞都攒下嫁妆了。她这点辛苦不怕。
晚上,丁冬九和王一梅商量了一件事——丁福的满月酒,办不办?
王一梅犹豫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不办了。”
丁冬九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咱家这日子,如今是红火了。进进出出的,村里人都看在眼里。”王一梅压低了声音,“前几天,咱家猪圈里不知道是谁扔了几个毛刺蛋进来,就是山上那种带刺的野果子,猪要是吃了,嘴都能给扎烂了。多亏爹操心,每天都要去猪圈看好几遍,看见了赶紧捡出来。你说这是啥时候扔的?白天?夜里?谁扔的?都不知道。”
丁冬九的眉头皱了起来。
“咱家这日子过得好,有人眼热了。”王一梅说,“满月酒一办,亲戚朋友都来,进进出出的,太招摇了。家里生意也忙,实在腾不出手来操办。不如就不办了,自己家人热闹一下就行了。”
丁冬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不办了,自己家人吃顿饭就行。”
他心里记下了——猪圈里被人扔了东西,人怕出名猪怕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