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冬九看着三姐那副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凉了的稠粥,一边吃一边说:“现在的问题是,铺子开了,谁去守?”
他把筷子放下,目光在三个外甥脸上扫过:“我有两个想法。一是让满仓去。他沉稳,豆腐做得也差不多了,那地方后面能住两个人。要是成了,他娶了媳妇两口子就能支棱起来,可以顺便卖豆干、胰子皂,这一摊子能撑起来。”
满仓正蹲在门口剥蒜,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担当。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舅舅。
“第二个想法,是带满银去。”丁冬九继续说,“满银机灵,嘴也甜,可他太小了,才十六。我要是带他去,就得两头跑,在那边扶持他半年一年。等他站稳了,我再撤回来。”
他说完,没急着表态,而是静静地看着三个外甥,想听听他们的态度。满金的事他没提,那骆驼担子生意刚有起色,暂时不动。
其实这也是对兄弟仨的一次考验。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机会只有一个,怎么取舍,得看他们自己。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最先开口的是满银。小伙子脸皮薄,可这会儿却往前站了一步,看着满仓,声音不大,可很清楚:“哥,你在家最辛苦,我年纪小,没啥负担。你去白河镇吧,你马上成家了有个好营生,还能在镇子上。这是好事。我能干的活,我都干。我有啥不懂的,哥你教教我。”
他说完,脸有点红,可腰杆挺得直直的。
满仓沉默了更久。他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丁冬九,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子旁边,看着那张契书,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舅,”满仓的声音有些沉,像他这个人一样,“家里做豆腐是一大摊子活儿,要天天洗下水,还要帮忙种地,还要回赵家洼看爹娘。我要是走了,满银年纪小,在这我怕他一个人做不周全。……”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丁冬九,眼神很坚定:“我是老大,我留家里忙活这些,我嘴笨,有力气,满银脑子灵活嘴也比我巧,你带带他。”
丁冬九听着兄弟俩的话,心里那股子欣慰劲儿就别提了。兄弟们知道互相体谅,一条心比啥都强。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吃完饭,丁冬九擦了擦嘴,看着满仓和满银,说:“家里你走了,我确实不放心。咱们的根基要稳,不能为了外面的买卖,把家里的摊子散了。”
他环视了一圈,下了决定:“那我就带满银去闯下白河镇。铺子开起来要是挣钱了,那个铺子独立结算。第一年,你们家分两成利;从第二年起,分红三成。”
满银一听这话,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使劲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才忍住没叫出声。两成利!那得是多少钱?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丁冬九又看向满金:“满金,你在县城的骆驼担子生意不错。你的亲事有人打问了,等白河镇铺子忙活成的时候,你亲事定一下我再合计你的事。”
满金一听这话,心也猛地跳了一下。他的亲事有着落?那可是大事!他脸一红连忙点头:“舅,我知道了!我好好干!”
这一下,全家人都激动得有些慌神。胡氏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念佛还是在给自己壮胆。王一梅收着碗,脸上又是担忧又是带笑。丁来娣低头继续纳鞋底,可针脚比平时密实了许多,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丁冬九站起身,对满银说:“让你舅妈你三姨给你收拾床被褥,再带两件换洗衣裳。你得住到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