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蘑菇房里的第一组两筐蘑菇,第二茬可以采了。照样蒸麦饭,烤过的小刀取种,养菌丝。
收拾好他的方底背篓,丁冬九一大早进了仓房,掀开盖布,灰白色的蘑菇伞已经密密匝匝,他小心地把蘑菇一朵朵扭下来,装在筐里,足足采了五六十斤。
他背着蘑菇,走到村口,正好赶上去县城的牛车。他上了车,把蘑菇筐放在脚边,用布盖好。车上已经坐了两个人,都是本村的,看见丁冬九背着满满一筐蘑菇上来,都好奇地凑过来看。
冤家路窄,村西头的赵婶去年为了说丁来娣的事,被丁冬九说了几句。这一阵子没都说话。她凑过来问:“冬九,你这蘑菇是咋种的?我听人说你家里有个屋子专门种这个?”
丁冬九笑了笑,语气很平淡:“瞎琢磨的,有一把没一落的,不保准。”
另一个丁武斜着眼睛觑着丁冬九说:“这一笔写不出两个丁,你给大家教教,都挣点吃盐钱”
丁冬九一脸淡漠的说:“这是人家城里的法子,我都给人干活,我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呢,可不敢教别人。”
“啧!这讲究多!”丁武阴阳一句。
丁冬九已经转过头去,看着路边的田野,不再接话了。他是现代人的灵魂,没有什么宗族观念的压力,也不太在意乡里乡亲的面子,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往外说。蘑菇种植的法子,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本钱之一,教会了别人,就是砸自己的饭碗。他也不想有啥麻烦。他不是圣人,没那么大方。
到了仙客来,庞师傅接过蘑菇,过了秤,五十八斤。如今山里的野蘑菇越来越多了,价钱又跌了一些,可庞师傅还是给了他二十文一斤的价,五十八斤,一共一千一百六十文。
丁冬九接过钱,揣进怀里,没有急着走。他在街上转了一圈,拐到了牲口市。
牲口市在县城西门外的一片空地上,远远就能听见驴叫马嘶和贩子的吆喝声。丁冬九走进去,慢慢逛了一圈,目光在一头头驴身上扫过。他不懂相驴,可他知道一头好驴应该是什么样的——毛色光亮,眼神温和,四肢粗壮,蹄子圆润。他看了几头,又问了问价,最便宜的也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可要是有了驴车,进城送货就不用再等牛车了,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来回能省下不少时间。而且驴车还能拉货,以后蘑菇、豆腐乳产量上来了,一趟能拉不少东西。他也真烦一路上的打探。
他心里盘算着,没有急着下手,又去肉铺买了明天要用的猪下水和肘子蹄膀,然后特意在城门口等了一辆驴车,坐了上去。
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黑红脸膛,手上的鞭子使得很溜。丁冬九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了起来。
“老师傅,您这驴几岁了?”
“六岁了,正是好使唤的年纪。”老把式甩了一下鞭子,驴车加快了速度。
“好养不?费不费料?”
“驴比马好养活,不挑嘴,麦秸、豆秸、干草都吃,就是得喂干净,不能喂霉了的料。每天干完活,得给它梳梳毛,看看蹄子有没有扎东西。伺候好了,它能给你干十几年。”
丁冬九又问了问驴的价钱、草料的行情、钉掌的费用,老把式一一回答了,话不多,可句句都在点子上。丁冬九心里慢慢有了底。
回到家,他把今天卖蘑菇的钱放进钱簸箩里,坐在炕沿上发了一会儿呆。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拿的出来,可要真下定决心买,还是有些心疼。不过想想有了驴车之后的便利,他又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再等等,等豆腐乳的销路再稳一稳,等蘑菇的产量再大一些,就买。”他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