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听着,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显然在合计。十六文一斤的进价,拼上半斤,成本八文,卖二十几文,利润可观。而且这东西新奇,味道确实不错,没有寻常下水的弊端。天冷,喝点小酒的人多,正是卖这些卤味的好时候。
“行!你小子,会琢磨!”掌柜的拍了板,“这包我留下了。明天或者大后天你再来,这卤豆干和卤下水,一样给我送五斤来!我先试试看。”
“好嘞!谢谢掌柜的关照!”丁冬九大喜,连忙道谢,又指了指桌上那包试吃的卤下水,“这包您留着,天冷,晚上喝两盅,正好。”
从顺安居出来,丁冬九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卤豆干和卤下水都打开了销路,虽然量不大,可这是个好开头。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一副猪下水,上次光猪肚猪肠子猪肺,买来大概二十文。带着猪肝猪心,十五六斤,这时代土猪也就那么大。洗煮之后少说能出个六七斤熟货肠子出数少,心肝能多一些。就算全按十六文一斤卖,也能卖一百文左右,刨去本钱,柴火调料和功夫,利润也可以了。
他前世做程序员,早期只埋头写代码,觉得技术牛逼就行,结果做出来的东西没人用,没少被产品经理骂,被用户吐槽。后来才慢慢明白,光东西好不行,还得让人家用着方便,觉着值。这就是“用户思维”。卖卤货也是这样,不能光说自己做得多干净、多好吃,得让掌柜的觉得好卖、能挣钱,他才会要。
顺安居的突破,给了他信心。他背篓里还剩些卤货,一鼓作气,干脆再去醉仙楼碰碰运气。大酒楼要求高,可能看不上这些“贱物”,但万一呢?
到了醉仙楼后巷,他直接找庞师傅。庞师傅刚忙完早饭的活儿,正在歇气,看见丁冬九又来,笑道:“丁老弟,昨天才送完,今儿又有啥稀罕物了?”
“庞师傅,打扰您歇着了。”丁冬九客气道,“弄了点卤豆干和卤下水,您给尝尝,看后厨能不能用上,给伙计们添个菜也行。”
他拿出油纸包,醉仙楼是大店,平时确实看不上这些猪下水。庞师傅本没当回事,可见丁冬九说得诚恳,让徒弟拼了一小盘,卤豆干和卤肠肚各一半,摆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筷子尝了尝。
这一尝,他“咦”了一声,又仔细嚼了嚼,点点头:“味儿是正!没邪味儿!豆干也入味儿。你这卤汤,有点门道啊,跟寻常家里的不一样。”
丁冬九心里明白,自己舍得用麦粉草木灰反复搓洗,又下了本钱用八角桂皮那些金贵香料,味道自然不同。他笑道:“就是费点事,洗干净,料用足。庞师傅您看,这东西切一切,当个伙计们的下饭菜,或者给那些口味重的客官下酒,能不能行?”
庞师傅是痛快人,边嚼卤豆干边说:“行!这东西实在,不怕放。你这卤豆干,我全要了,有多少?卤下水也来点,我让灶上试试,看能不能添个小菜。下回你送豆腐来,这两样,一样给我带……嗯,豆干五斤,下水也先来五斤!”
“好!多谢庞师傅!”丁冬九赶紧应下,把背篓里剩下的七斤卤豆干称给了庞师傅。又是一百来文进账。两斤卤肠肚也送给庞师傅喝点酒,胖师傅就喜欢丁冬九这个大方劲儿。
从醉仙楼出来,丁冬九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两处一共订了十斤卤豆干、十斤卤下水,这就是一笔稳定的进项了。虽然比起蘑菇来钱慢,可细水长流,而且能把本来不值钱、甚至遭人嫌弃的猪下水变成钱,这意义不一样。
他顺路去了老胡肉铺,看见案板上摆着两副刚送来的、还算新鲜的猪下水,连着一副猪心猪肝。他一番讨价还价,八十文全拿下了。又去杂货铺,打了几碗酱油、几碗醋。这时代酱油醋不算特别金贵,一斤粮食能换两碗好酱油。他没带罐子,用的是店里的粗陶罐,多花了四五文钱。他心里暗想,这要是王一梅在,肯定得念叨他败家。
背着沉甸甸的猪下水和瓶瓶罐罐,丁冬九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虽然身体累得像要散架,可心里是充实而兴奋的。
回到家,天都快黑了。他把卖卤货的钱和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跟家里人说了今天的收获。听说卤豆干和猪下水都能卖钱了,而且一下子订出去二十斤,胡氏和丁传根都露出惊喜的笑容,马上接过去收拾准备泡洗。王一梅更是高兴,看着那两副猪下水,也不嫌腥气了,像是看着两堆会动的铜钱。
晚上,王一梅用新买的白盐炒了白菜,果然没有了那股苦味,只有咸鲜。又切了一盘卤豆干拼肚肠,自家也尝尝。丁成吃得可香了,小嘴油汪汪的。王一梅自己吃着,却还念叨:“这都能卖钱呢,咱自家少吃点。”
丁冬九给她夹了一筷子:“该吃还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挣钱。”
吃完饭,丁冬九早早歇下了。王一梅和胡氏忙乎洗完猪下水,炭炉子上弄个大锅,咕嘟卤煮,胡氏和丁传根守着,让他们早睡。丁冬九躺在炕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脚底板也走得生疼。可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旺旺的。路是走出来的,日子是熬出来的,营生也是一点一点琢磨、一点一点趟出来的。明天该买炭了,明天有大集能坐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