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弃天元术,尝试用常规的几何分割法。
在纸上画出面积图,将五百两获利按比例切割,再分别计算甲乙各自应得的份额。
这个思路,理论上可行。
但他很快发现,题目给出的条件有些微妙。
“甲先取本银三百两”——这句话意味着,甲在分利之前,先把自己的本钱拿回来。
这会导致乙的本金占比发生变化,从而影响最终的分配比例。
如果按照常规几何分割,需要先计算出“甲取走本金后,乙的本金在剩余总额中的占比”,然后再按这个新的比例分配利润。
步骤不算复杂,但很繁琐。
而且,这种方法需要用到分数的四则运算,每一步都要用算筹摆列,费时费力。
姬无双皱着眉,手指在算筹间快速拨动。
他能算出来。
但一刻钟,依然不够。
更让他不安的是,陆怀瑾那句“使未学天元术者亦能明了”。
他用的这些方法,无论是天元术还是几何分割,都涉及大量专门术语和复杂的推演步骤。
普通人看了,只会一头雾水,根本谈不上“明了”。
这道题,不是在考计算能力。
而是在考另一种东西。
姬无双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陆怀瑾出这道题,是有深意的。
他抬起头,看向评判席。
雷算子正看着他,目光平和,却带着一丝探究。
韩文远则端着茶盏,神色自若,似乎并不担心。
姬无双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他没有去擦。
明伦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姬无双,看着他面前那堆越来越复杂的算筹阵列。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快到了。
姬无双的手指终于停下。
他面前的算筹铺了满满一桌,密密麻麻,如同蛛网。
答案算出来了。
但过程……太过繁琐。
他自己看着那些算筹,都觉得头大。更遑论让外行“明了”。
陆怀瑾正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宣纸,铺在案上,提笔蘸墨。
他的动作很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但当他落笔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专注。
极其专注。
他的眼睛盯着纸面,笔尖飞快地移动,留下一行行墨迹。
没有算筹。
没有天元术的算筹摆列。
他在纸上写的,是另一种东西。
钱夫子站在陆怀瑾身侧,瞪大眼睛,看着案上那张纸逐渐被墨迹填满。
他看不懂。
那些符号,那些排列,那些连接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他能感觉到,陆怀瑾写下的东西,逻辑极其清晰。
每一笔都有其位置,每一划都有其意义。
符号与符号之间,用箭头连接,形成一条完整的推理链条。
钱夫子的目光追随着那些箭头,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种门槛。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忽然看到了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