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正要行礼,皇后已经起身走过来,亲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一家人不必多礼。”
皇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仔细端详了一番,由衷地感慨道,“你还是这么好看,江南的水土养人,倒像是比从前还年轻了。”
“皇嫂才是真正的雍容华贵,让人见了便心生敬意。”黛玉抿嘴笑了笑,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太多客套,几句寒暄过后,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孩子们身上。
皇后先看了看曜儿和皎儿。这两个孩子她从前见过,那时候他们还是两个奶声奶气的小不点儿,如今已经长成了半大少年。
曜儿站在殿中,行礼如仪,皎儿站在他旁边,一双眼睛灵动机敏,虽然没有哥哥那么规矩,但那份天然的活泼让皇后看了便心生欢喜。
然后皇后的目光落在了最小的那个孩子身上。
昕儿站在黛玉身边,正抬头打量着坤宁宫里繁复华美的藻井和宫灯,这孩子生得极好,眉眼清俊,皮肤白皙,五官的轮廓已经能看出他父亲的模样。
皇后松开黛玉的手,慢慢蹲下身来,平视着昕儿的眼睛,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对黛玉说了一句:“这孩子,简直是老十九的模子。”
黛玉笑着点了点头,连皇后都这么说,可见确实像,但她随即又补了一句,“昕儿虽然长得像王爷,可性子安静乖巧,不爱闹腾,倒是随了自己。”
皇后听了,越看昕儿越喜欢,忍不住伸出手来,将昕儿揽到身边。
昕儿虽然不认得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是谁,但阿娘跟他说过,见到皇后娘娘要叫“皇后伯母”,他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皇后伯母,皇后竟然看到五岁的水烨,也是这般奶声奶气叫自己四嫂,如今见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只觉得说不出的喜爱。
她让人端来点心,又命人取来早就备好的见面礼,给曜儿的是一方端砚,给皎儿的是一对金镶玉的蝴蝶簪子,给昕儿的是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三个孩子接了礼物,齐声谢恩,三声“谢皇后伯母”参差不齐地响起来,把皇后逗得直笑。
吃了几块点心之后,三个孩子的拘谨渐渐消散了,皇后问他们在江南都去了哪些地方,三个孩子便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在天津卫看了漂榆邑的古城遗址,那里只剩下几段土墙,先生说两千年前那是一座大城,”曜儿仰着头,还没说完,皎儿接过话,“皎儿在泉州港看到了天竺和波斯的商船,码头上有各种肤色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话,卖着没见过的东西。”
皇后听得津津有味,坤宁宫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皇后伯母,”曜儿拉着皇后的手,“曜儿在雷州半岛对着海平线看了很久,阿娘告诉曜儿,海的对面就是海南。”
“还有还有,”皎儿抢了哥哥的话,“我和阿娘爹爹吃了荔枝,红艳艳的一颗一颗,剥开来白得像玉,”
皇后听着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说话,她忽然有些羡慕。
她的儿子在东宫读书,读的是最好的书,听的是最好的师傅,可他们没有见过漂榆邑的古城遗址,没有闻过泉州港的异域香料,没有在雷州半岛眺望过大海对面的海南岛。
而老十九的孩子们,在最好的年纪,走了最远的路,看了最广阔的人世间。
“你这几个孩子,比太子小时候强多了,太子到现在都没出过京城,他读的书多,走的却少。”
黛玉笑了一下,“太子殿下肩上的担子和旁人不一样,不能随意出游也是正常的,以后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