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烨见皇兄笑成这样，心里也乐了，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臣弟告退，改日再来叨扰皇兄。”然后转身就往殿外走，脚步轻快，背影潇洒，和当年那个在宫里横冲直撞的少年一模一样。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看着那个背影一步步走出殿门，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消散，他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殿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可是乏了？”
“没有。”皇帝摇了摇头，“朕是在想，老十九去了江南这些年，回来还是这么天真烂漫，已经而立之年的人了，还跟当年在潜邸追着朕要糖吃的时候一个样。”
卢大伴躬着身子，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轻声说道：“陛下，奴才说句逾越的话，
十九爷只有在陛下面前，才这么天真烂漫，他在外头也是说一不二的亲王，宗人府那些宗室子弟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
可到了陛下跟前，他就是个弟弟，这份赤子之心，是陛下宠出来的，也是陛下护出来的。”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上，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看了很久。
卢大伴又轻声问道：“陛下，奴才安排小世子，嘉宁郡王，安和郡主在东宫偏殿居住，可妥当？”
“妥当。”皇帝收回目光，“朕身边这些皇弟，一个个表面上恭敬，私底下关起门来，还不知怎么骂朕刻薄寡恩。
只有老十九，他知道朕的难处，他也从不跟朕要什么，朕给他的，他接着，朕不给他的，他从不伸手，他把朕当哥哥，不是把朕当皇帝，朕希望朕的儿子，将来也能有这样的兄弟妹妹。”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背着手望着远处，
“太子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奴才，奴才只会磕头，不会说真话，朕给他找了最好的师傅教他读书，却没办法给他找一个能说真话的伴儿。
如今老十九的三个孩子回来了，朕今天看了看，曜儿这孩子和他爹不一样，心思正，眼界宽，不急不躁的，是个能做大事的性子，有他在太子身边，朕放心。”
“你先安排人收拾，至于怎的安排，朕同皇后商量再做打算。”
卢大伴躬着身子，适时地送上了一句：“陛下圣明。”
养心殿这边兄弟二人说了这么久，东宫那边，太子水珩早已等得坐立不安。
他天不亮就知道十九叔回来了，早早就让人把东宫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备好了点心茶水，又挑了几本自己觉得好的书放在案上，
心想十九叔见了肯定要考他，这几年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文章，有没有荒废了骑射。
他甚至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几遍衣冠，把腰带系了又松，松了又系，折腾得东宫的内侍们在一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如今他已经快及冠，个子拔高了许多，面容也从少年的清秀变成了青年的俊朗。
他站在东宫正殿里，负手而立，安静地注视着殿门的方向。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东宫门口时，水珩不等对方行礼，便快步迎上前去，深深一揖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