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宅子和姑苏老宅差不多布局,是林如海当年任巡盐御史时所居之处。
门内,几位姨娘早已候着,林如海当年纳了几房妾室,去世后这些姨娘便一直住在扬州宅子里,按分例每月领月钱,日子过得虽不算富贵,却也安稳。
见了黛玉进来,几位姨娘齐齐围了过来,走在最前头的是周姨娘,她是林如海最早纳的一房,她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了许久,眼圈便红了,“玉姐儿都长这么大了?”
“周姨娘。”作为林家嫡女,黛玉算是给几人一分体面,一一问好后,看到走进来的男子,瞬间退到黛玉两旁。
三年前她们远远的见过水烨几面,如今虽是男子模样,但眉宇间还是那样。
几位姨娘对水烨极是敬畏,行礼时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说话时也不敢抬眼直视。
水烨也知道这些姨娘与黛玉的情分不同,便只是站在不远处,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不上前打扰她们叙旧。
回到自己儿时生活的地方,熟悉的感觉便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黛玉拉着水烨在宅子里转了一圈,
水烨静静地听着,走到那株兰草旁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抚过细长的叶片,转头对她道:“岳父大人当真是个有心的父亲,能在这样的宅子里长大,你小时候一定很快乐。”
是快乐的,在黛玉的记忆里,六岁前在家里,父亲总是对自己举高高,偶尔还能在母亲怀里撒娇,只是这一切在六岁那年戛然而止。
在扬州住下后,日子比姑苏还要惬意几分。
扬州是运河重镇,商贾云集,各地口音在此交汇,繁华程度远胜姑苏。
水烨像是第一次见识到民间商业的发达,码头上停满了南北来的商船,有运盐的,运茶的,运丝绸的,运瓷器的,桅杆林立,遮天蔽日。
沿运河的街市绵延数里,各色商铺鳞次栉比,有山东来的布商,福建来的茶商,江西来的瓷器商,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胡商,说着半生不熟的官话,比划着手指同本地人讨价还价。
在这里,水烨可以无拘无束地牵着黛玉的手走在街上。
没有人认得他们,没有人向他们行礼,乔装的护卫远远跟着,扮作船工的护卫混在码头的人群中,水烨觉得自己从未这般自在过。
在京城他是安亲王,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捧着,防着,在这里他只是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可以牵着妻子的手在运河边慢慢走,可以蹲在码头边看商船卸货,可以和卖糖人的老汉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被黛玉拉走。
这日傍晚,二人在运河边散步。
远处的漕船缓缓驶过,船工们赤着膀子喊着号子,水烨站在岸边望着那些商船出了好一会儿神,忽然感慨道:“以前四哥跟我说民间富庶,我只当是奏折上的虚词,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这运河上一天往来的商船,怕是比京城一年的商税还要值钱。”
黛玉摇了摇头,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水烨的手背,提醒着,“说好了,明日陪我去大明寺拜拜,而后再去平山堂看看,那可是大文豪欧阳修在扬州任太守时建造。”
瞬间反应过来,水烨嗯了一声点点头,“好吃的,你带我去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