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过去跟他说话,哪怕是怯生生喊一声“哥哥”,他也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连脚步都不会顿一下,眼神自始至终都没落在她身上半分,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了一团透明的空气。
她给他剥了满满一盘糖炒栗子,一颗颗剥得干干净净,放在他书房门口,等他回来,看见的却是整盘栗子被倒进了垃圾桶,连盘子都被周妈收去了厨房,说先生吩咐,以后不是他亲手拿的东西,都不用留。
她学着周妈的样子,给他洗了换下来的军装和袜子,搓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放在他床头,转头就看见他把洗好的衣物全都扔进了脏衣篓,让勤务兵拿出去全换了新的,连碰都没碰一下。
她在院子里跑着玩摔了跤,膝盖磕破了一大块,血珠混着泥渗出来,坐在地上疼得直哭,他刚好从外面回来,从她身边走过去,目不斜视,连脚步都没顿一下,仿佛没看见,没听见。周妈赶紧跑过来扶她,他已经径直进了书房,关了门。
她夜里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嘴里翻来覆去喊着“哥哥”,周妈急得去敲他的门,他只隔着门冷冷吩咐了一句“去请医生”,连门都没开,更没像以前那样,守在她床边一夜不合眼。
她把自己画了一整晚的画——画上是他牵着她的手,走在金陵的街上,工工整整放在他书房门口,第二天早上,画被风吹到了院子里的泥水里,他出门的时候,直接从画上踩了过去,连弯腰捡一下都没有。
家里的气氛低得像结了冰,周妈和方叔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在他面前提“小姐”两个字,生怕触了他的霉头。整个陆家老宅,仿佛一夜之间,就没了她这个小姑娘的容身之处。
她慌了,彻彻底底地慌了。
她不怕他打她,不怕他骂她,哪怕他像上次那样,狠狠打她一顿,她都不会这么怕。可他不理她,完完全全地无视她,像她从来都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样。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从炮火里捡回来的唯一的依靠,他不理她,就像天塌了一样。
她每天放学回来,就守在宅子门口,从夕阳西下等到夜色浓重,就为了等他回来,能看她一眼。可他的车停在门口,他下车,径直走进宅子,连一个余光都没给蹲在门口的她,仿佛她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她给他端茶倒水,给他整理书房,给他洗袜子,变着法地跟他认错,把“哥哥我错了”说了几百遍、几千遍,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都像没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连一个淡淡的“嗯”都不肯给她。
就这么冷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她每天晚上都抱着兔子枕头,蹲在他的房门外,不敢敲门,不敢出声,就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里面他翻书、走动的轻响,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哭到后半夜浑身冻僵了,才拖着麻木的腿回自己的房间。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这次是真的不要她了。
她本来就是他从沪城废墟里捡回来的孤女,不是他亲妹妹,她不听话,闯了弥天大祸,差点伤了人,也差点把自己作死,他不要她了,是理所应当的。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像被人掏走了心,连呼吸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