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夜里,金陵下起了入春以来最大的暴雨,雷声炸得震天响,惨白的闪电把夜空劈成两半,整栋宅子的窗户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她从小就怕打雷,缩在被子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听着窗外一声接一声的炸雷,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以前每次打雷,他都会把她抱在怀里,捂着她的耳朵,哄她睡觉,可现在,他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她抱着枕头,光着冰凉的小脚,又一次跑到了他的房门口。
她敲了敲门,指尖都抖了,里面没有半点动静。她咬了咬唇,轻轻推开门,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靠在床头看书,侧脸冷硬得像石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完全没看见她进来,没听见敲门声,也没听见窗外震耳的雷声。
她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声喊:“哥哥。”
他没应声,手指捏着书页,轻轻翻了一页,目光始终没离开纸页,仿佛她是透明的。
她咬着唇,一步步挪到床边,站在床尾,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地板上:“哥哥,我错了。我不该碰你的枪,不该差点伤到周妈,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理理我好不好?你跟我说句话,骂我一顿也行,打我一顿也行,别不理我……”
他还是没说话,又翻了一页书,连眼神都没往她这边偏一下,仿佛她的声音,她的人,都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
窗外又是一声炸雷响起,她吓得浑身一哆嗦,看着他依旧冰冷的侧脸,心里的恐慌和绝望冲到了极致。她脱了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了床的最外侧,离他远远的,像小时候无数次做的那样,抱着枕头,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终于抬了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化不开的冰,连一句呵斥都懒得给,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出去。”
她立刻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里带着哭腔的哀求,细得像蚊子哼:“我不……哥哥,我害怕打雷……我就在这躺一晚上,不吵你……”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看她一眼,直接合上书,抬手关了床头灯。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劈下来,照亮他冷硬的侧脸。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躺下了,全程再没给她一个眼神,一句话,连呼吸都放得平稳悠长,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躺这么一个人,仿佛她刚才的哀求、眼泪,全都是一场幻觉。
她僵在床的外侧,浑身冰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浸湿了枕头。她没想到,他连骂她、赶她都懒得做了,就这么彻底地、完完全全地,当她不存在。
窗外的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她吓得往他身边挪了挪,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一下他睡衣的衣角,像碰一块烧红的烙铁,碰了一下就赶紧缩回来,见他没动,没推开她,也没起身走,才又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捏住了他衣角的一点点,像抓着汪洋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依旧没动,没说话,背对着她,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一下,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她见他没甩开她,胆子大了点,又往他身边挪了挪,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小手从他腰侧绕过去,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浸湿了他的睡衣。
“哥哥,我错了……”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气音碎在黑暗里,“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碰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他没动,没回应,依旧背对着她,像一块捂不热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