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了半年,她十二岁,迎来了人生里第一次失控的意外,也是他这辈子,对她最狠的一次冷处理。
那天是周末,他野外训练回来,一身汗泥,把配枪放在床头柜上,就进了浴室洗澡。他向来枪不离身,哪怕在家,弹匣也是满的,只是那天高强度训练耗光了力气,卸了弹匣却忘了关保险,随手就放在了床头柜的边角。
她刚放学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总看见他把枪擦得锃亮,别在腰侧,又酷又威风,却从来不让她碰一下,次次都板着脸说这是能死人的东西,小孩子不能沾。可越是不让碰,她心里的好奇就越像野草似的疯长,她踮着脚,扒着床头柜边缘,把那支沉甸甸的手枪拿了下来。
枪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坠得她手腕都往下沉。她学着他平日里擦枪的样子,双手握着枪柄,手指自然而然扣在了扳机上,想凑到窗边看看里面的膛线,想学着他的样子,对着窗外的老槐树比划一下。
她不知道,枪里虽然卸了弹匣,枪膛里还留着一颗训练后忘了退的上膛子弹,更不知道没关的保险,只要指尖稍一用力,就能要了人的命。
手指一收,“砰”的一声巨响炸开在卧房里!
子弹瞬间射了出去,狠狠打在了对面的墙上,石灰块簌簌往下掉。端着热水进来的周妈,刚好走到门口,子弹擦着她的耳廓飞了过去,周妈吓得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她脸白得像纸,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她也彻底吓傻了,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板上,浑身像筛糠似的抖,脸色惨白如纸,半天缓不过神来。耳朵里全是枪响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脑子里来回炸响。
浴室的门猛地被拉开,陆北辰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浑身还带着沐浴的水珠和热气,头发上的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听见枪响的瞬间,他浑身的血都凉了,赤着脚就冲了出来。
看见墙上的弹孔、掉在地上的枪、瘫在地上的周妈,还有缩在床边浑身发抖、脸白得没一丝血色的她,他脑子嗡的一声,一把冲过去,把她拽到怀里,上下摸了个遍,指尖都在抖,确认她身上没半点伤,才狠狠松了半口气,随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能滴出墨来,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后怕和怒意。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打她,没有骂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却用最冷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柔,只有刺骨的冰寒。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枪,退了枪膛里剩下的子弹,拆了零件挨个检查,全程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检查完枪,他转身就进了书房,重重地关上了门,锁扣咔哒一声响,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了她的心上。
从那天起,他对她开启了彻底的、不留一丝余地的、近乎残忍的冷处理。
他把自己的卧房搬到了书房隔壁,再也没回过原来的房间,连跟她同处一个屋檐下的空间,都刻意避开。
吃饭的时候,只要她端着碗坐上餐桌,他立刻就会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就走,哪怕一口没动,也绝不肯跟她同桌吃一顿饭。周妈把饭菜端去书房,他就在书房里吃,她蹲在书房门口,听着里面筷子碰碗的轻响,眼泪砸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