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怕打雷……我更怕你不要我了……”她抱得紧了一点,浑身都在抖,“我是你从沪城捡回来的……你不要我了,我就没地方去了……我只有你了……哥哥……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哪怕骂我一句……”
她就这么抱着他,一遍遍地认错,一遍遍地哀求,从雷声最盛的午夜,哭到后半夜雨势渐小,嗓子全哑了,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细碎的呜咽,可怀里的人,始终一动不动,没有半分回应,连一次翻身都没有。
她哭到脱力,意识都开始模糊了,浑身冰凉,只有抱着他的那只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衣服,嘴里反反复复地、用气音念着:“哥哥……别扔了我……我错了……”
就在她快要彻底晕过去的时候,一直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猛地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手,一下子覆在了她的额头上,滚烫的指尖带着他熟悉的温度,还有藏不住的慌乱。他刚才根本就没睡着,她的每一声哭,每一句哀求,他全听见了,他硬撑着、绷着,忍了整整半宿,直到摸到她额头烫得吓人的温度,才终于绷断了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怎么烧成这样?”他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带着点冷,却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带着十天没怎么好好说话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后怕和心疼,甚至连指尖都在抖。
她听见他的声音,积攒了十天的委屈和绝望瞬间冲垮了堤坝,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却因为嗓子哑了,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像只受伤的小猫似的,在他怀里呜咽:“哥哥……你终于理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知道错在哪了?”他抱着她,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声音里全是压抑了十天的情绪,又气又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枪是能死人的东西,不许碰,你为什么不听?你知不知道,我听见枪响冲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就怕……我就怕看见你出事……”
他这辈子,上过战场,见过生死,枪林弹雨里都没怕过,可那天听见枪响的瞬间,他体会到了这辈子最极致的恐惧。他怕捧在心尖上护了四年的小姑娘,就这么没了。
“我错了……我就是好奇……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辈子都不碰枪了……”她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你别不理我了,哥哥,你不理我的这十天,我比死了还难受……我真的只有你了……”
他的心彻底软了,像被温水泡化了的冰。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滚烫的发顶,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化不开的无奈和心疼:“好了,不哭了。这次记住教训,下次再犯,就不是不理你这么简单了。”
“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她立刻点头,紧紧抱着他的腰,生怕他再反悔,再把她推开,再不理她。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连夜请了医生来,守在她床边给她物理降温,喂她喝药,一夜没合眼,像以前无数次她生病时那样。
他不是真的想不理她,他是怕,怕这次不狠下心,她记不住这个能要命的教训,怕她下次再碰这些危险的东西,真的出了意外,他该怎么办。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也是从那天起,她再也没碰过他的枪,连他放在桌上的枪套,都不会多看一眼,也再也没跟他叛逆过。她知道,他管她管得严,板着脸说的那些不许,全是因为怕她出事,怕失去她。
可也是从这件事之后,他开始刻意地和她保持距离。
她十二岁了,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窝在他怀里睡觉的小丫头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抱着她睡,给她擦脸擦手,由着她黏在他身上。
他是她的哥哥,只能是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