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沈见微头顶。她的衣柜最上层,刚好就在夹层的正上方!只要他一抬手拉开柜门,必然会发现挂衣杆被挪动过的痕迹,甚至能透过衣服的缝隙,看见背板的缝隙,电台瞬间就会暴露!
她抱得更紧了,两条胳膊圈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脸颊贴在他的颈侧,连呼吸都缠在了他的皮肤上,彻底堵死了他所有往前的可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没有回抱她,只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语气里终于带了点慌。
早上还跟他甩脸子摔门,现在突然黏成这样,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剩下莫名其妙的无措,“早上还跟我闹脾气,现在又突然这样,到底怎么了?发烧了?”
他的指尖冰凉,她却像被烫到一样,抱得更紧了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正往衣柜的方向飘,心脏瞬间揪成了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连忙抬起头,仰头看着他,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雪沫,眼睛亮晶晶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是这两天心里闷得慌,看什么都不顺眼,早上才跟你闹脾气。”她的手指攥着他军装的肩章,轻轻晃了晃,是她从小到大,对他百试百灵的撒娇法子,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一半是攒了好几天的委屈,一半是情急之下最完美的表演,“刚才上楼还有点心慌,正想歇会儿,你就进来了。哥,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以后不跟你耍小性子了。”
她就这么贴在他身前,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所有视线,连一丝余光都漏不到衣柜上。
她能感觉到他放在她后背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他能摸到她后背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还有沁透了衬衫的冷汗。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审讯室里,每一个心里藏着秘密的人,都是这样,浑身紧绷,手心后背全是冷汗,就算装得再天衣无缝,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可她是沈见微。是他从沪城废墟里捡回来,捧在手心里护了十四年的妹妹。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她脸颊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淡淡落在她皮肤上。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克制,抬手轻轻落在她后背上拍了拍,是纯粹的兄长式的安抚,“我什么时候跟你生过气?不舒服就歇会儿,衣服我让方叔上来拿。换身干净衣服就下来,车在门口等着了,去韩家别迟到。”
她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乖乖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的鼻音:“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到了韩家,别喝酒,别乱说话,跟紧我。谁劝酒都不行,听见没有。”
“听见了。”她应声。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直到听见方叔上楼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的客房停下,直到听见院子里汽车发动的声音,确认他已经驱车离开,沈见微才腿一软,背靠着衣柜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死死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浸得能拧出水来。
方才短短片刻的对峙,远比巷口哨卡的盘查更煎熬、更凶险。她凭着一场豁出去的表演,堪堪瞒过了陆北辰锐利的审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撑着地板起身,重新挪开衣柜夹层的木板,指尖抚过冰凉坚硬的电台外壳,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这里是陆北辰给她的庇护之所,是整个金陵最安全的地方,却也是她日日煎熬的牢笼。她藏着足以毁掉一切的秘密,在朝夕相处的兄长眼底步步惊心。
一台电台,一重秘密,悬在两人之间。
往后每一日,皆是刀尖行走,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