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拎着两个纸袋,被他半拢在大衣怀里,边角被雪水洇湿了一点,却还冒着热气。隔得老远她都闻见了——鼓楼东街的糖炒栗子,夫子庙的桂花糕。
雪天路滑,从公馆到夫子庙要绕大半个金陵城,也不知道他推了站里多少事,才赶在她放学前把这口热乎的焐在了怀里。
沈见微的心口猛地一软。昨夜攒下的委屈、羞耻、惶恐,在看见他身影的那一刻塌了大半。嘴角往上翘了翘,又赶紧抿住,把围巾往上扯了扯,攥紧书包带子,一步步走下台阶。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化成细水珠,模糊了视线。
等走到他面前,他把伞往前倾了倾,伞面严严实实把她整个人罩住,外头的风雪瞬间被隔在了外面,只剩伞底下这一小片,裹着栗子甜香的天地。
“临时有紧急任务,我让赵竞开车先去处理了。”他开口,声音被风雪滤得格外沉,和她在保密局见过的那个冷着脸审人的陆副站长判若两人。
他把怀里焐着的栗子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了碰她的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极快地收回去。
她伸手接住,纸袋烫得指尖一缩,却舍不得撒手。焦糖的甜香钻进鼻子里,把冬日的寒气挤走了大半。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车里等?”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雪的鞋尖,声音闷在围巾里。
“车里看不见你出来。”他说得平淡,目光却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指尖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怎么这么冰?”
他伸手想碰,指尖快碰到她皮肤时又顿住,只把自己手上的手套脱了下来,不容分说地往她手上套。手套里还留着他的体温,她的手指只够到第二指节,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才到他腰高,手冻得像红萝卜,他总把军用手套脱下来给她套上,把她的指尖往手套里仔细塞了塞,然后牵着她过马路,念叨着别把手指冻坏了。
“今天周先生讲了什么?”他率先转身往巷口走,脚步放得极慢,慢到她不用小跑,就能轻轻松松跟在身侧。伞始终稳稳罩在她头顶,他大半肩膀露在伞外,雪不停落上去,很快又积了薄薄一层。
“张岱的《龙山雪》。”她小步跟着,抱着栗子袋,偷偷抬眼瞟他颈侧那块被白胶布遮住的伤——胶布边缘露出来的青紫色,在雪光里格外扎眼。
“讲得好吗?”
“就那样,讲雪呗。”她嘴硬地别过脸,鼓了鼓腮帮子,“说什么年轻时候看雪是雪,老了看雪是遗憾,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接话,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八岁那年刚到金陵,下第一场大雪,你半夜非要拉着我去院子里踩雪,冻得手通红也不肯回屋。十二岁那年雪灾,你非要把院子里的流浪猫抱进屋,跟我闹了半宿,最后还是我给猫搭了窝。”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些十几年前的小事都记得,脸颊有点发烫,梗着脖子反驳:“那是小时候不懂事!现在谁还玩那个!”
他低笑了一声,没再拆穿她,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又斜了斜,自己露在外面的右肩,积雪又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