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刚转过去的脑袋“唰”地一下就拧了回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嘴下意识张成了个圆圆的O型,下一秒就死死捂住了,连到了嘴边的爆笑都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差点把自己憋死。
她脑子里只剩一句疯狂刷屏的呐喊:我的天爷!顾清和你是真虎啊!这哪门子的伯父!这是她那个能把犯人盯到当场招供的哥啊!
她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攥着沈见微的书包带子,指节攥得发白,指甲都快嵌进掌心里,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到原地打滚。
顾清和还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脑子里还在疯狂补全逻辑:这位伯父怎么看着这么年轻?肯定是保养得好!不对,还有个更合理的解释——沈同学长得随母亲,伯父其实已经四十五了!
对,一定是这样!四十五还能有这状态,那是真的会保养!
他直起身,决定再把礼数做足,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伯父您好,我是国文系三班的顾清和,是沈同学的同系同学。”
陆北辰就这么看着他,没说话,一个字都没说。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嘴角是平的,眉头也没皱,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他。
可那种看,不是瞪,不是盯,是审讯室里常亮的无影灯,白惨惨地照着,不冷不热,却照得人浑身发毛,连藏在骨头缝里的那点紧张都无所遁形。
顾清和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对方一句回应。他在心里飞速给自己找补:肯定是伯父第一次见女儿的同学,比较严肃,端着长辈的架子。他父亲谈大生意的时候也这样,越是重要的场合,话越少。
想到这,他定了定神,伸出了右手,想和“伯父”握个手。
陆北辰垂眸,淡淡扫了一眼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没动。
顾清和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是双写惯了诗的、养尊处优的手。
就这么悬着,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往回蜷了蜷,像被秋风吹得打了颤的树叶,却又强撑着重新伸直了。
陆北辰终于动了。他把手里的栗子从右手换到左手,依旧没碰那只手。
紧接着,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把栗子换回了右手,油纸包里的热气,依旧一丝一丝从纸缝里往外冒。
顾清和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看着陆北辰的背影,喉结又艰难地滚了一下,才慢慢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片被风吹落、终于沾了地的叶子。
苏曼已经整个人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像筛糠,根本停不住。
赵竞站在车旁,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平静,目光已经从围墙上的野猫,移到了门口梧桐树的树梢上,仿佛那棵树突然开出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奇花。
他替沈见微拉开车门的时候,嘴角实在没忍住抽了一下,又飞快地抿直了,耳朵尖却红透了。
沈见微跟着往车边走,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顾清和一眼。他还僵在原地,手垂在身侧,长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一半是没回过神的茫然,一半是疯狂复盘的困惑,袖口的银袖扣在午后的阳光里一闪一闪的。他大概还在心里琢磨:伯父为什么不握我的手?应该是军人出身,不习惯这些虚礼。也可能是长辈的矜持。对,回去再好好想想。
苏曼站在门廊底下,看着沈见微上了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拐出巷口,梧桐叶子一片接一片从车顶上滑过去。等车彻底没影了,她才转过头,看向还钉在原地的顾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