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喝着汤,目光扫过杂志的封面,顿了一下。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没有说什么,把碗里的梨块夹起来吃了。
“你刚才不说马德贵今天挨骂了,他现在是见了谁都要巴结,他知道我不吃他那套,所以绕到你那边去。下次他再找你,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找你他敢吗。”
“不敢。所以才找你。”
“那你还让我把他推给你。”
“让他怕一下。省得他以后绕着你转。他这种人,绕着绕着就绕出事。”
“他刚才在走廊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韩站长训他的话。韩宗昌训人从来不用大声,声音越轻,底下的人越怕。”沈见微叉了一片梨,嚼了两下,状似随意地问,“你说马德贵贪得那么难看,韩宗昌就真的不贪?”
陆北辰放下勺子。“韩宗昌贪,但他吃相好看。他让马德贵别把东西往口袋里塞得那么难看,不是教他做人,是嫌他丢人。”
“那马德贵底下的人也不老实。你刚才说桐油入库少了二十桶,他怎么不上报?”
“报什么,他自己也得过手。底下人捞,他也捞,大家都沾一点,就没人在账面上较真。这在站里不是秘密。”
“你为什么不动他。”沈见微道。
“抓一个马德贵容易。但他后面是韩宗昌。”他把碗搁在桌上,“韩宗昌的账,不在马德贵那点桐油上。他的金条比你我想象得多。”
沈见微把手里的梨片嚼完。“那你自己也小心点。他贪他的,你可别被他扯进去。”她把腿换了个方向跷着,“明天下午学校有写生课,放了学去鼓楼那边采个景,天黑前回来。赵竞要是问起来,你让他不用跟着了。”
“最近街上查得严,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来。”
“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把那份审讯记录放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咔哒”一声上了锁。那杯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她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很安静。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刚才他进门的那一刻,她手里的杂志差点滑下来。
杂志拿倒了,他没有说。镇纸动了,他也没有说。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发现,还是发现了,却故意不说。
鹞子——老周是被这个人出卖的,而这个人,被陆北辰留着,当作饵。
还有那个铅笔打的问号。陆北辰已经开始调查江蓠了。以后的每一步,她都得走得更小心。
到了楼下,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缓缓驶出了保密局的大门,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扫着玻璃,把外面的世界扫得模糊,又扫得清晰。
她突然意识到,从她翻开那份卷宗的那一刻起,她和陆北辰之间,那层看似温情脉脉的窗户纸,已经被她捅破了一个看不见的窟窿。
而她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都注定要踩着他给的偏爱,往他的对立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