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稳而沉,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像踩在她的神经上——是陆北辰回来了。
她的指尖比脑子先动,迅速把审讯记录原样折回,精准对齐了陆北辰留下的那道折痕,指尖飞快抚平了纸页上不小心蹭出的褶皱,又把黄铜镇纸严丝合缝压回了第三行字的位置。
退回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杂志翻了两页。
她跷起腿,脚尖轻轻晃着,杂志翻得很慢,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杂志页边,掐出几道发白的印子。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刚才翻了两页还是三页,只知道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晃动的脚尖上——好像那一下一下的从容,能把刚才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彻底藏起来。
门开了。
陆北辰站在门口,军装外套敞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先扫过桌面,在镇纸的位置顿了半秒,又不动声色地落回她身上。
“微微。”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察觉。
她把杂志“啪”地一声合上,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挂上去。“哥——你怎么才回来!人家等了你半天了,赵竞说你开会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无聊死了。”
他低下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人,嘴角动了一下,笑了。“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不。”她把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谁让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的。你的保密局就不能订点好看的书?起码得有本小说吧。”
“保密局不是书店。”他把她从胳膊上摘下来,摁在沙发上坐好,“你今天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前阵子街上查得严,让你别往外跑,你不听。”
“我是坐你的车来的,门卫都认识你的车牌,没人拦我。”她把从家里带的保温桶推到他面前,“给你炖了梨汤,润嗓子的。最近总下雨,你天天抽烟,嗓子都哑了。”
他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梨汤的香气漫出来,他盛了一碗,低头喝了一口。
陆北辰喝着汤,目光扫过桌面,顿了一下。“今天奇了怪了,我走之前镇纸偏了,回来倒正了。”
沈见微的心跳骤然漏拍,脸上却依旧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伸手去拿桌上的镇纸,吐了吐舌头:“我刚才看这个铜疙瘩好看,拿起来掂了掂,放的时候没注意。你不会连这个都要管我吧?”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眼神软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了一声:“管不着。我们家大小姐想碰什么,就碰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嘴角,替她抹掉了沾在上面的一点梨汤糖水。指尖碰到柔软唇瓣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手,假装去拿桌上的文件,指尖却在文件封面上轻轻蹭了一下,耳根悄悄泛了红。
沈见微低着头,攥着手里的勺子,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刚才翻文件的后怕,一半是这越界的触碰带来的慌乱,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走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刚刚马德贵在楼下把我堵了半天,他好像挨了骂,脸上全是汗还对着我笑,问我上周那批货的事。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你少跟他打交道,油嘴滑舌的,不是什么好人。”
“说上周那批货多亏我跟你美言了一句,我又不是站长,美言也不值什么,是你顺手批的嘛。他说话的时候离我那么近,我都快被他的汗味儿熏过去了。”她把保温桶往他面前推了推,“汤都快凉了。”
他舀了一勺,低头喝了。
沈见微坐回沙发上,重新跷起腿,脚尖又开始轻轻晃着。随手拿起刚才的杂志翻了起来,杂志拿倒了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