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书包放在玄关,转身走到院子里。
墙角那棵枇杷树挂满了青色的果子,只有拇指大,硬邦邦的,藏在叶子底下。
她走到树下,站上石阶,踮起脚,伸手去够最低的那根枝丫。
指尖离叶子还差半尺。
再踮高一点,差小半尺。
她蹦了一下,风掀起她的衣角,还是够不到。
这棵树她看了十四年。
刚到陆家的时候,它刚被种下不久,才一人高,瘦瘦弱弱的,风一吹就歪。
方叔给它支了根竹竿撑着,她把自己的红头绳系在竹竿上,奶声奶气地说:“这样风就不敢吹你了。”
后来红头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竹竿撤了,树自己站稳了,越长越高,高过了墙头,高过了二楼的窗台。
每年春天枇杷挂青果的时候,她就站在树下蹦着高去够。其实那些果子还涩得很,不能吃,可她就是等不及。
有一回她蹦了半天够不到,急得蹲在地上抹眼泪,陆北辰走过来,二话不说把她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她一下子比树还高了,伸手就摘了一颗,塞进嘴里,酸得龇牙咧嘴。他仰头看她,笑着说“说了还没熟”,她不服气,又摘了一颗递下去给他。
他咬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却说“嗯,这颗比上回甜”。
她低头看着他被酸得微微皱起的鼻子,觉得哥哥真好骗。
后来她长高了,还是够不到。每年枇杷结果,还是他把她举起来。
有一年她骑在他脖子上,先把最大的那颗递给他。他咬了一口,说:“甜。”她低头看着他被枇杷汁沾湿的下巴,忽然发现,哥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高了。
这棵树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年年抽新叶,年年挂青果。
她高兴的时候它站着,她难过的时候它站着,她坐在台阶上发呆,一句话不说的时候,它还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它见过她八岁时摔破膝盖的眼泪,见过她十六岁骑在他脖子上的笑声。
它就那么站着,从她八岁站到二十二岁。
它看见那个穿着白衬衫、会背着她跑三里地去医院的少年,“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穿着笔挺军装、保密局人人敬畏的陆副站长。
那个会把她护在胳膊底下、任她胡闹的哥哥,“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站在她三步之外,连手都不敢抬的人。
它什么都看见了——看见了他们坐在树下分一颗酸枇杷,看见了他们蹲在树下逗布丁,看见了他把她举起来时她揪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
也看见了他从树下走过,不再停下来。看见了她一个人站在树下,踮起脚,怎么也够不到。
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