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天要和他一起看电影。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衣柜打开,手指划过一排旗袍,停在最边上那件淡粉色的上面。
看电影而已,又不是没看过。
可这是这么久以来头一次——不是等他回家,不是等他下班,是两个人一起去电影院。
她想起小时候他带她去看电影,她总是坐在他左边,因为他说左边离心脏近,安全。她每次都在开场前就把他手里的栗子抢过来,说自己剥,剥了两颗剥不动,他又笑着接回去。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里她摸到枕头底下那两张电影票,票根硌着指尖,硬硬的,她把票贴着胸口放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周日下午,她出门前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把那件淡粉色旗袍比在身前,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扬起来又落回去。袖口滚了一圈细白边,是去年生日周妈陪她去裁缝铺做的,一直没怎么穿过。
她把蓝绸带仔细系在发辫上,对着镜子把发梢捋了又捋,连耳后的碎发都别得整整齐齐。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和小时候要去春游前一模一样。
她对着镜子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电影院门口那棵丁香树正开着花。
一簇一簇淡紫色的小花缀在枝头,香气幽幽的,不浓,却像一张网,把整条巷子都笼在里头。
她到得早,站在丁香树下,面朝巷口,脚后跟微微踮起。这个姿势她太熟了——从前趴在窗台上等他回家,后来在校门口等他来接。
今天她不在家里等,她走到一个他能看见的地方等。
她把票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好几次,票根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又用手掌压平。
她心里在排演——他来了她该说什么。不要说太多,就笑着说一句“你来了”。
他大概会点一下头。然后他们一起走进电影院,坐在暗处,不用说话。
看完以后她可以问他好不好看,他大概会说“还行”。
那就够了。
她只想和他坐在同一排座位上,像从前一样。
巷口每拐进来一辆车,她的肩膀就往上提半寸;车没停,肩膀又落回去。
有一辆黑色小轿车拐进来时她往前迈了半步——车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