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倒下去的地方。
苏曼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了,然后一把箍住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冰凉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按得很紧。
“他没来。”沈见微的声音闷在苏曼肩窝里,不像哭,像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碎了,“他答应了的。他说‘好’。我等了他那么久。”
苏曼把她半扶半抱地带进屋里,让她坐在床沿上,转身去拿了条干毛巾,兜头兜脸地裹住她湿透的头发,轻轻擦着。
沈见微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手指还在轻轻发抖。
苏曼停了手。
“曼曼,我不该动那种心思的。”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攥得发疼的手。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每个字都湿漉漉的。
“他是我哥。我叫了他十四年哥。我要是没动那种心思,他就不会避嫌了。我们还能跟以前一样。他还会在巷口等我放学,还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开门进来,还会把我举起来摘枇杷。”
“只要我乖乖的,不捅破那层纸,我们至少还能做兄妹。可现在连最普通的兄妹都做不成了,他连答应了的电影都不来了。他以前从来不爽约的。从来不会。”
她哽了一下,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是我把什么都搞砸了。他替我顶下那本书的时候,我就应该收住的。可我没有。我看着他替我背黑锅,看着他被周妈和方叔误会,看着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还在面不改色地撒谎——我看着他为我做了所有这些事,我心里想的居然是,他真好。我好想爱他。曼曼,我是不是很贪心啊。”
苏曼弯下腰,握住她冰凉的双手。她没有说“你没有错”,只是把沈见微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去,攥紧。
“微微,你只是喜欢了一个人。那个人碰巧是你哥——可他不是你亲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沈见微摇了摇头,抬起头,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曼曼,你有酒吗。”
苏曼犹豫了一下。
“就一点。我今天就想喝一点。”
苏曼看了她好一会儿,转身走到厨房,从柜子最里面摸出半瓶黄酒。她把酒瓶搁在桌上,又拿了两个杯子。
沈见微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辣得皱了皱眉,然后继续灌。黄酒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领口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苏曼坐在她旁边,陪她喝了小半杯。沈见微把剩下的酒瓶握在手里,手指攥得紧紧的,瓶身都被捂热了。
“当年他把我从废墟里抱回来的时候,他自己说的——以后哥护你一辈子。可是曼曼,他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了。我宁可他骂我一顿,也不想他这样躲着我。”
她把脸埋进苏曼的肩窝里。窗外雨声还在继续,敲在屋檐上,敲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
那半瓶黄酒搁在桌上,酒气在雨夜里慢慢散开,裹着两个姑娘挤在一起的身影,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韩宗昌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陆北辰刚把车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
下午三点一刻。他在心里把时间掐得精准——开车二十分钟到电影院,路过巷口还能买一碗她爱吃的糖粥藕,让阿婆多浇一勺桂花蜜,她爱吃。
他答应微微去看电影。这些天避她避得太狠了,狠到自己都觉得过分。饭桌上不敢看她的眼睛,走廊里遇见要侧身让开,连她递过来的水杯都不敢接。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看着她一次次笑着说“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她哥哥,你在做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