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苏曼。
她看见陆北辰,愣了一下。她去过陆公馆好几回,每回都看见他坐在客厅里看报,肩背挺得笔直,袖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可今天他站在她家门口,衬衫领口湿透了贴在脖子上,眼底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线,左臂微微往里收着。
他开口时语气是克制的、礼貌的,和他平时跟下属说话一模一样,可那声音里压着的东西让苏曼听得心里一紧。
“苏小姐,微微在你这儿吗。”
苏曼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手指在门框上抠了一下。犹豫了两秒钟,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开,小声说了句:“她在。”
他走进去。
沈见微缩在椅子上。
她换掉了那件湿透的淡粉色旗袍,身上套着苏曼借给她的睡衣。袖子长了一截,盖过手背,只露出一点指尖。裤腿也长,被她卷了两道堆在脚踝上。头发还没干透,散在肩头。
茶几上搁着半瓶黄酒,一只杯子歪倒在一旁,另一只空了大半。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走廊的光先落在他肩上,再落进她眼里。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退远了。
她的眼睛先于脑子认出来人。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有光从她眼底漫出来,一点点亮起来,亮得惊人。
她甚至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睡衣下摆。
她想,他来了。
然后她想起电影院门口空荡荡的巷口,想起被雨水泡软的电影票,想起这些天他从客厅门口走过去时连脚步都不停。
那点刚刚燃起来的光,就像被雨水浇灭的炭火,一点一点,从最亮的中心开始,慢慢暗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灰。
她慢慢坐回椅子里,眼皮垂下来,睫毛遮住了眼睛。
她把头转向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