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踩在梯子上修枝,剪刀咔嚓响。周妈在厨房熬粥,砂锅咕嘟咕嘟冒泡,米香混着柴火味顺着窗缝飘进来。这是他拿命换回来的安稳日子,守了十四年,就为了护着屋里那个小姑娘。
可刚才在她房间里,他差点亲手毁了这份安稳。
楼下餐桌前,他摊开一份加密文件,手边的茶凉透了,一口没碰。目光总不自觉往楼梯口飘,文件上的密码看了十遍,也没记住一个。
他抬手摸了摸下唇的痂,指尖刚碰到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茶梗卡在喉咙里,咳得他肩膀都抖了。
沈见微是被头疼醒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像含了一嘴砂纸,胃里翻着隔夜的酸气。
她闭着眼躺了会儿,零碎的画面慢慢浮上来:苏曼家的水晶灯,黄酒顺着喉咙往下灌的灼烧,她抱着苏曼哭,然后陆北辰来了。
再往后是颠簸——她被人扛在肩头上,捶他后背时拳头上传来的闷响,被塞进车后座时军装外套蹭过她脸颊的粗粝。
再往后就模糊了,只记得自己好像哭了很久,好像一直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好像他把她放在床沿上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
还有一个梦,她梦见她亲了他。
她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枕头上有一点极淡的皂角味——是他抱她上楼时蹭上去的。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把那个荒唐的念头掐下去。只是梦。一定是梦。
幸好是梦,不然她这辈子都没脸再见他了。
又躺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苏曼的旧睡衣。袖口上有一小片深褐色的印子,已经干透了。
她撩起衣摆——后腰那块布料上也洇着一小片,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后腰皮肤上干干净净,不是她的血。
她把睡衣脱下来,走进盥洗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隔夜的酒气和雨水的腥气都冲掉。
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棉布衫,把头发梳整齐,扎了个低马尾。
苏曼的睡衣叠好放在椅子上,那片血渍叠在最里面,放好了,又翻出来看一眼。她指尖蹭过那片硬邦邦的痕迹,心里隐隐发慌,却没敢深想。
楼下传来碗筷碰桌沿的声响和方叔修剪石榴树的剪刀声。
她脚步比平时更轻地走下楼梯。
布丁蹭着她的脚踝,她弯腰把猫捞起来,走到餐厅。
陆北辰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面前的粥碗还没动过,筷子搁在筷架上。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常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翻一份文件。
晨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她昨晚咬破的那道细小伤口照得清清楚楚。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还烧不烧?”语气平平,和从前无数个早晨没两样。
她把布丁放在地上,在他对面坐下,手指绞着衣角:“不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