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边,目光扫过她苍白的嘴唇,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下巴都尖了,最近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他把那碟酱萝卜往她手边推了推,又把那碟凉拌香干换到她面前,“先把粥喝了。昨晚烧到后半夜才退,别仗着年纪轻就不当回事。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把自己饿出一身病的。”
她端起碗,舀了一勺红糖水。
周妈从厨房探出头,又往她碗里多搁了半个咸鸭蛋,嘴里念叨着“小姐你昨晚烧得厉害,先生守了你一晚上”。
他低头翻着文件,像是没听见。
筷子却自然而然伸出去,挑了鱼腹最嫩的那块,指尖捏着镊子,一根一根剔掉细刺,动作熟练得像拆枪。
鱼肉落进她碗里的时候,筷子尖顿了半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来。他自己碗里的鱼,一口都没动。
沈见微看着碗里的鱼肉,鼻子忽然一酸。
这些天他总是早出晚归,偶尔在家也是让周妈把饭端进书房。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空荡荡的对面,把饭一粒一粒扒进嘴里。
今天他坐在她对面,和从前一样给她夹菜,和从前一样把她爱吃的换到她面前。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她把碗放下来,小声问道。
他把文件折好放在桌边。“我去苏曼家接的你。”
她手指抠着碗沿。昨晚的碎片又浮上来——她捶了他后背很多下,喊了很多声“我不要你管”,把苏曼的酒瓶砸了。“昨晚我是不是闹得很厉害。”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现在知道怕了?摔酒瓶的时候怎么不怕?砸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怕?在我身上又踢又打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过了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昨天站里临时出了事,去了趟城郊,不是故意不去电影院的。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他没说自己被弹片划伤,没说一拳砸在丁香树上,伤口都裂开了,没说在雨里找了她三个小时,车开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她点点头,没说原谅,也没说没关系,只是把那碟凉拌香干往他那边推了推。
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她的目光停在他的下唇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正好压在那道痂上,他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放下茶杯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拍。
“哥,你嘴怎么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上火。”
她把碗放下来,又看了他一眼。上火会咬在嘴唇正中间吗。那个伤口不是干裂的细纹,是圆圆的一点,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磕破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她好像咬了他的下唇,好像尝到了一点咸涩的血味。梦里他的嘴唇是软的,呼吸是烫的。
不可能。那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