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苏曼把脸侧过来枕在胳膊上,银镯子滑到手腕上轻轻晃了一下,“他姓陆,你姓沈。你是他养大的没错,可你不是他亲妹妹啊。你爱了他那么久,凭什么要因为一个称呼就把自己缩回去。”
“你要是放不下,那就往前走。一步一步来,不用一上来就让他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先让他习惯你在身边——不是以前那个黏着他的小丫头,是一个能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电影票,拉过沈见微的手,拍在她掌心里。
票根上印着时间和座位号,油墨有点蹭花了,带着苏曼口袋里暖暖的体温。
苏曼把腿盘起来,银镯子在手腕上轻轻晃了一下,“就做最平常的事。请他看个电影,你们以前不是也一起看过吗?就跟从前一样,随口问一句‘哥你去不去’。看个电影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要是心里没什么,凭什么不答应。”
沈见微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张票。她想起小时候他带她去看电影,她脚还够不到地面,晃着腿,栗子壳剥不干净,他就把栗子接过去,剥好再递回来。
那时候她坐在他旁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请他看电影需要两张别人给的票。她把票攥在手心里,票根被捏得发皱。
“他要是拒绝了呢,我怕我们后面连兄妹都做不成了。”
“拒绝了你也没损失什么,至少你试过了,至少他知道你还站在那里,没有走。”
那天傍晚,沈见微在饭桌上坐了很久。周妈端上清蒸鲈鱼,说先生今晚有会,不回来吃。
她把鱼腹最嫩的肉夹进嘴里慢慢嚼着。鱼是周妈蒸的,挑刺的也是周妈。
她放下筷子,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已经在这道门缝前站了好些天了,每次经过都往里看一眼。有时候看见他的侧影,有时候只看见空椅子。
今天她抬手敲了两下。他说“进来”。她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坐在书桌后面抬起头看她,手里还握着笔。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在他肩章上,金星暗了一瞬。
“哥,苏曼给了我两张电影票。周日下午的,你去不去?”
她把语气放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完把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旗袍下摆的盘扣——他看不见。“不去我就给苏曼退回去。”
他沉默的那几秒,她把脊背挺得笔直。她在心里把每一种拒绝都预演过了——他说“站里有事”,她就笑着说没关系;他说“你自己去看”,她就把票还给苏曼;他要是沉默太久,她就替他找好台阶,轻描淡写地加上一句“算了,我找苏曼去看”。
她想,不管他怎样回答,她至少问过了。
“好。”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说出那一个字。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只是在确认一项再普通不过的行程。
她把门轻轻带上,走到走廊里才停下来,靠在墙上,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指节因为绞得太紧,半天才松开。
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