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学生,连杀鸡都不敢看,受了委屈就趴在自己怀里哭,怎么可能跟这些事扯上关系?
一定是他想多了。
陆北辰站起身,走到窗边。
陆公馆的方向,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落尽了花的腊梅树。
微微大概正在树下喂布丁吧。
那个傻丫头,昨天晚上回来,眼睛红红的,问她怎么了,她说是风迷了眼睛。
他看着那个方向,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窗外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几个穿棉袄的小丫头举着刚买的糖葫芦从楼下跑过去,辫子在肩头一甩一甩的。
他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扎着两个羊角辫,举着糖葫芦跑在前面,跑几步就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
那时候她刚来陆家,还不知道他腿上有伤走不快。他就故意放慢步子,看她跑到巷口又跑回来,仰头冲他喊:“哥你怎么这么慢呀!”他把手插在军装口袋里,在窗前站了很久。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她。
护她一辈子。
沈见微背着藏青色书包走出陆公馆时,晨雾还没散透。
青石板路沾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凉丝丝的,风卷着巷口桃树的甜香扑过来,拂动她垂在肩头的麻花辫。
混在三三两两赶早课的学生里,没人看得出这个眉眼温顺的姑娘,昨夜刚亲手拖住了保密局最锋利的一把刀。
报童挎着布包从巷口跑过,吆喝声撞碎了清晨的安静:“《大公报》特稿!新街口血案真相大白!十七名学生死里逃生!”
她停下脚步,摸出一个铜板递过去。
油墨未干的报纸带着印刷机的温热,头版五个墨黑的大字《秦淮无灯夜》,像烧红的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的指尖顺着铅字往下滑,停在那三个永远定格在正月初七的名字上——郭文彬,林晓棠,陈默。
风掀起报纸的边角,巷口的桃树缀满了粉白的花苞,挨挨挤挤地探出头,像一群等着看春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