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慢慢翻着,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酸涩堵在喉咙口。
长歌当哭,原是要在痛定之后的。
她想起郭文彬倒在雪地里时,手里还攥着半块冻得硌牙的窝头;想起林晓棠被流弹击中时,手里的传单上还写着“反迫害”三个字。
他们终究没能等到这个春天。没能等到秦淮河的灯再亮成星河,没能等到他们拼了命想要护住的,那片没有枪声的人间。
沈见微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涌到眼眶的湿意逼了回去。
她深味着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把所有的哀痛都揉进了指尖——就让这白纸黑字的真相,这满城哗然的舆论,这千千万万人的愤怒与不平,作为后死者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吧。
倘使真有在天之灵,他们总该知道,自己的血没有白流。那些被黑暗掩埋的罪恶,终究会被阳光晒得原形毕露。
报纸的最后一行,是编辑引用鲁迅先生的话写的结语:“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末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
她轻轻合上报纸,叠得方方正正,塞进书包最内层的夹层,挨着郭文彬送她的那只钢笔。
她的口袋里还揣着陆北辰昨晚塞给她的麦芽糖,硬邦邦的,隔着糖纸都能摸到甜。
指尖蹭过粗糙的糖纸,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风里的桃花香更浓了,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树枝,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冬天,是真的过去了。
走到学校门口时,她看见了方敏芝。
对方靠在老梧桐树上,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藏青色学生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连鬓角的碎发都用发胶固定得服服帖帖。
看见沈见微过来,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地扎过来。
沈见微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恢复了平静。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不斜视地走进了校门。
背后那道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她的后颈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悄悄握紧了书包带。
新的学期开始了。
而藏在春日暖阳里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