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抬起头,看着老陈。
她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这个乱世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被捕的学生呢?"
"都被关在城西陆军监狱了。周镜海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老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而且,我刚收到“账房”的消息,保密局电讯处那边递出来的,绝对可靠。周镜海打算在元宵那天晚上,把几个带头的学生秘密处决。"
沈见微的心脏猛地一沉。
"为什么?"
"为了灭口。"老陈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现在舆论压力很大,很多进步报纸都在质疑官方的说法。周镜海怕那些学生活着出去,把真相说出来。他打算杀了他们,然后对外宣称他们是在越狱时被击毙的。死无对证。”
沈见微紧紧攥着手里的报纸,报纸的边缘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几乎要被撕碎。
郭文彬染血的半张纸、林晓棠睁着的眼睛、传单上娟秀的字迹,还有报纸上黑白颠倒的谎言,所有画面在她脑子里炸开,那句振聋发聩的呐喊,终于冲破了喉咙——
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这些年轻的生命,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去。
真相,不能就这么被掩埋。
"我们必须救他们。"沈见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悲伤,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老陈看着她,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摸监狱的布防了。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我们在这里碰头,商量具体的营救计划。"
沈见微用力点了点头。
她把报纸叠好,放进包里。她转身走出书店,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踩得更稳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彩。
可是,金陵城的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