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有行人。
白明远换上方叔找来的一件灰布棉袄,戴上一顶旧毡帽,从后门离开了。
沈见微把那份用血写的目击证词缝进了他的衣领夹层里,反复交代他:"一定要亲手交给老陈,路上小心。"
白明远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门,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沈见微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金陵城的血,还没有流完。
接下来的三天,金陵城的空气里飘着的不再是年节的烟火味,是铁和血的味道。
周镜海的行动队像疯狗一样窜遍了大街小巷。
每个巷口都加了双岗,穿黑中山装的特务手里拿着花名册,挨家挨户踹门。
卖糖葫芦的王大爷因为孙子参加了游行,被打断了腿扔在雪地里;开杂货铺的张嫂只是给路过的学生递了一杯热水,就被抓进了监狱,至今没有消息。
家家户户白天都关着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孩子哭都要捂着嘴。
报纸上每天都用整版的篇幅刊登所谓的"共党分子"名单,旁边配着模糊的照片。那些照片有的是从学生档案里撕下来的,有的是特务偷拍的,甚至还有几个根本不是学生,只是碰巧路过新街口的路人。
官方的报道永远是那一套:"暴徒冲击警戒线,军警被迫自卫",字里行间没有一丝对生命的敬畏。
沈见微上午九点去了文渊阁书店。
老陈总是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翻一本泛黄的账本。
店里没有客人,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镜海把行刑时间定在了元宵晚上八点。"老陈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陆军监狱平面图,指着后院的位置,"他打算在后院的废菜窖里执行,然后连夜把尸体运到苏州城外的乱葬岗掩埋。这样,就算有人发现了,也找不到证据。"
"监狱的防守怎么样?"沈见微压低声音问,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密。"老陈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四周都拉了高压电网,门口有四个岗哨,两小时换一次班。巡逻队每十五分钟绕监狱一圈,手里都带着狼狗。而且周镜海昨天又调了一个连的宪兵过来增援,把监狱围得像铁桶一样。硬闯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