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的晚上,陆北辰回来得比平时更晚。
沈见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三遍了,糖醋排骨的汁凝在盘子边上,像一层半透明的蜡;清炒白菜已经发黄,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客厅里的挂钟敲了十一下,他才推开门。
沈见微赶紧站起来迎了上去。“哥,你回来了。”
陆北辰脱下军装外套递给她。外套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和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的眼底青黑比昨天更重了,胡茬也冒出来了一点。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等你吃饭啊。"沈见微接过外套,挂在衣架上,"周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陆北辰拉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冰一样。"我在站里吃过了。"
沈见微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在外面待了很久?"
陆北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事。"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队的脚步声。
沈见微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她看着陆北辰疲惫的脸,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金陵城破的那些天。
日本人的飞机在头顶盘旋,炸弹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他把她按在水沟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飞溅的弹片。
等轰炸结束,他的后背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浸透了整个棉袄,却还笑着问她有没有事。
过长江的时候,船被浪打翻了,他抱着一块木板,在冰冷的江水里漂了三个小时,才把她救上岸。
十四年来,他救了她一次又一次。他是她的哥哥,是她的亲人,是她在这个乱世里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