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走在她的左边，脚步放得极慢。
他的手几次抬起来，想帮她提那盏兔子灯，又几次收了回去。
他的眼神总不自觉地飘向她的嘴唇，每次对上她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耳尖泛红。
路过一个水坑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指碰到她的手腕，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多停留了两秒，才飞快收回。
路过街角的汤圆摊时，陆北辰停住了脚步。
“老板，来一碗芝麻汤圆，多放糖。”
他端着汤圆，走到沈见微面前，把勺子递给她。
他的手有点抖，几滴汤圆汤洒在了碗沿上。“吃点吧。你不是最喜欢吃周妈做的芝麻汤圆吗？这家的味道，和周妈做的很像。”
沈见微接过勺子，舀了一个汤圆放进嘴里。滚烫的芝麻馅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她烫到了舌头，嘶嘶地吸着气。
陆北辰伸手，想帮她吹一吹，指尖快要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又猛地停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低声说。
沈见微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吃着汤圆。眼泪掉进碗里，和甜腻的汤圆混在一起。
陆北辰假装没看见，却转身跟老板要了一勺糖，手抖得撒多了，白花花的糖粒堆在汤圆上，又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汤圆，一个一个拨到了她的碗里。
陆北辰的手，几次想碰她的手，又几次收了回去。
他的指尖，还留着她唇角的温度。
他的心里，还烧着那团火。
他们走过朱雀桥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敲了九下。
深夜了。
街边的灯笼陆续熄灭了，只有几家还开着的铺子，透出昏黄的光。
沈见微抬头，看向陆公馆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周妈应该在等他们。
她知道，新的一天还没开始，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回不去了。
那些年轻的生命，正坐着运煤的卡车，往解放区的方向驶去。
而她和陆北辰的路，才刚刚开始。
兔子灯的光，在深夜的风里轻轻晃着。
照亮了他们脚下的青石板路。
也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