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卫兵拔高的阻拦声:“先生!您不能往里闯!会议区闲人免进!”
接着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压着火气,咬字很清楚:“闲人?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桐油收购价按市价八成结算,从民国三十三年开始哪一批不是足额足量按时交货?韩站长一句话就要压到五成,连成本都抵不了,货款拖了俩月不结,我倒要问问,这是哪家的规矩?”
是顾清和。
沈见微指甲刚嵌进红蜡里,就定住了。
随即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有人沉声喊了句“陆副站长”。
“吵什么。”陆北辰的声音传过来,冷的,带着点被打断会议的不耐。
“回副站长,这是顾家桐油厂的少爷,说韩站长定的收购价太低,不肯认合同,硬要往里闯。”总务科的人边说边拿手帕擦后颈。
“合同白纸黑字签的,有异议去接待室等,我让人跟你对接。”陆北辰语气没起伏。
“等?我们厂几十号工人等着发薪水,我爹卧病在床等着药钱,你们拖得起,我们拖不起!”顾清和的声音提了半分,带着年轻人的愣劲,半步不让。
军靴声顺着走廊往这边压过来。
沈见微飞快地抠开蜡封,掏出名单展开——纸页很薄,密密麻麻印着姓名、代号、住址、活动范围。
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少,末页右下角签着王怀安的名字。
她从食盒底摸出相机,弯腰凑近名单,掀开镜头盖,一页一页按快门。
快门声极轻,混在外面的争执声里。
靴声蹭着门板过来,一步比一步清楚。
最后一声靴响,正正落在了门外。
她拍到最后一页,指腹沾了汗,滑了一下,快门慢了半拍。
指腹打滑的瞬间,她按死了快门。
反手把名单折回原样塞进信封,按回暗格,推上底板,把木楔斜插回去。
她连指尖碰过的地方都用袖口蹭了蹭,擦掉汗印,又伸手拨了拨最上面的卷宗,把纸角的折痕对齐。
紧接着她直起身,把抽屉推回原位,捋了捋裙摆,走到沙发边拿起汤盅盖子,刚掀开一条缝——
门被推开了。
陆北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