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穿过鼓楼东街。
金陵还没醒透,秦淮河浮着薄雾,船家正往下卸昨夜的渔获,竹筐蹭着船板吱呀响。
经过夫子庙,卖糖粥藕的阿婆刚支起铜锅,粥咕嘟冒着泡,甜香隔着车窗飘进来。
她望着窗外出神。指尖无意识蹭过书包内侧的缝线,脑子里过的是老陈的路线图——炸药埋在凤阳段弯道外侧的碎石路基下,导火索藏在灌木丛里,天亮前就得铺完撤到接应点。
车停在月台外。
赵竞朝车厢门口望了眼——马德贵正叉着腰训人,帽子摘下来当扇子扇,脑门上汗津津的。
“小姐,”赵竞从后视镜里看她,“副站长昨晚在书房待到后半夜,特意叮嘱——到了别乱跑,看完同学就回。”
她笑了笑,和平日里一模一样:“知道了。”
赵竞拎着书包送她上月台,转身就走了。脚步声融进出站口的人流里,很快没了踪影。
沈见微站在原地,先扫了一圈月台:两端各站两个持枪士兵,枪刺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客运车厢的窗帘半拉着,影影绰绰坐着穿军装的、穿便服的。
马德贵还在车厢门口训乘务员,嗓门大得半条月台都听得见:“茶水点心都备足了!这趟车上坐的什么人你不清楚?出半分差错,你脑袋够掉几回?”
乘务员低着头连连应声,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连抬手擦都不敢。
马德贵训够了,摸出块皱巴巴的手帕擦脑门,擦完顺手抹了把中山装领口——崭新的黑料子,肚子上的肉把扣子顶得死紧,一动就往外咧。
一看就是特意为这趟差置的新行头。
“沈小姐!”他眼尖瞥见人,帽子往头上一扣,颠颠跑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陆副站长昨晚亲自打电话交代,我天不亮就这儿候着了!您这边请,这边请——哎你们几个,让让!先让沈小姐上车!
沈见微站着没动。“马队长,我还有个同学没到,一起的。”
“同学?”马德贵愣了一下。
“化学系的,跟我一道去滁州。他带了点实验器材,路上可能要做些记录。”
话刚落音,月台那头走过来个穿灰布学生装的年轻人,拎着个帆布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