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踏进院门时,西天的霞色正从瓦当边上退下去。
周妈在围裙上擦着手迎出来,说先生下午回来过一趟,给她带了斤麦黄杏,搁在她房里书桌上了。
上楼推开门,竹编小筐果然搁在书桌角,杏果裹着层薄薄的白霜,还带着外头的凉气。
书包带顺着肩膀滑到肘弯。她目光先往床头柜飘——那本立着的《古文观止》还在老位置,书脊对着房门,粗看和早上出门时没两样。
可她总觉出点不对劲。
她走过去,指尖碰了碰书脊。书角比早上偏了半分,像有人碰过,又原样摆了回去。
掀开书页的瞬间,她气都提在了嗓子眼。
自己画的那张侧脸压在最底下,半张画片翘着个边角,叠得齐整,和她早上慌里慌张塞进去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她挨着床沿坐下,捏起颗麦黄杏,指腹蹭着果皮上的细绒毛,蹭来蹭去,杏皮都皱了也没往嘴边送。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扑棱的麻雀。
他到底看见了多少?看见人像时在想什么?看见底下那张画片时呢?还是只当是她随手画的、随手夹的闲篇?
她怕他觉得荒唐、觉得她不知轻重,怕往后连“哥”都叫不出口,更怕十四年攒下的情分,就这么轻轻巧巧裂了道缝。
楼下传来周妈喊开饭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把杏放回筐里,对着梳妆镜捋了捋碎发,深吸了口气才往下走。
陆北辰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他换了件家常灰衬衫,领口松着颗扣子,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打过招呼。
桌上摆了好几样时令菜。清炒马兰头淋了香油,绿得发亮;咸肉蒸春笋的笋片切得薄,半透明地浸在油里;四季豆刚出锅,热气把盘子边都熏热了。
咸鸭蛋切开了搁在瓷碟里,蛋黄沙沙地冒油,旁边是一碟炸得金黄的藕夹。
桌子正中搁着冬瓜丸子汤,汤面飘着两片香菜叶,热气慢悠悠往上卷。
往常坐一桌吃饭,他总要说两句话,问问课业,问问腿上还疼不疼。
今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