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衬衫放在床头,拉开最下面那格抽屉,把素描本和画片拿了出来。
翻到画他的那一页——铅笔勾的轮廓,眉骨的弧度,下颌的棱角,还有眼睛里的软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素描本合上,连同半张画片一齐搁在床头柜角。
她洗了澡,换上睡衣,关了灯,只留床头那一盏小灯。
整个人陷在床褥里。
她把衬衫领口贴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皂角的苦裹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硝烟气,铺天盖地漫上来,像被他圈在怀里。
闭着眼,画片上的线条自己浮上来:宽的肩,窄的腰,还有手臂绷紧时会凸起的淡青色血管。
她的指尖顺着衬衫下摆慢慢往上爬,棉布被太阳晒过的粗糙感蹭着指腹,麻酥酥的,像他的手隔着布料碰她。
从前翻到这些画片,只敢飞快扫一眼就红着脸合上。
此刻布料贴在掌心,脑子里晃来晃去的,竟全是他的影子。
是他揉猫时收得极快的指尖,是他擦她手时垂着的眼睫,是佛前逆着光的下颌线,是衬衫底下藏着的、她从没见过的、温热的身体。
那股热意是从皮肤底下醒过来的,顺着胸口蔓延到指尖,又从腿弯爬到脚踝,像有人在血管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那个人,在我看来,和神一样近——
他坐在你对面,倾听你甜蜜的声音
和你那令人心醉的笑声。
我的心在胸腔里猛烈跳动,
一看到你,我就说不出话来。
舌头断了一样,一股微妙的火焰
立刻在我皮肤下奔窜,
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
耳朵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浑身发冷,比草还青,
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萨福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蜷在黑暗里?
抱着一件沾了另一个人气味的旧衣裳,明知不该,却偏要把脸埋进去,贪恋这一点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