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远早到了。
他立在书架前翻一本卷边的《梦溪笔谈》,听见铃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随即错开。
老陈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端着三杯凉茶。
“坐。”
老陈把三杯凉茶在茶几上一字排开,坐下便说——
“老赵递了信,东西没问题。弯道踩过点,碎石路基,埋药包正合适。”
沈见微端起茶杯,没碰唇。“车上的人呢?光脱轨难保不漏网——十二个日本战犯,三十个特务,万一有活口,后患无穷。”
老陈沉默片刻,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折起的图纸展开。
“专列上还押着一批军火。组织要求:人全歼,军火全毁。单靠外围炸轨威力不够,得有人上车做内应,配合爆破。蒸汽机车的锅炉是命门,动两处关键的地方,配合脱轨的冲击力,整列车都能吞进去。”
白明远合上书,放在茶几角。“技术上没问题,延迟引信能卡准时间,和外围同步起爆。”语气平得像在说一道课堂习题。
老陈点头:“可车上是保密局的人,外人混不进去,得有个合理身份。”
白明远没接话,目光转向沈见微。
沈见微把茶杯搁回桌上:“我来安排。我哥那边,一句话的事。”
老陈看着她。眼前这姑娘,码头刑讯的伤还没长好,又要往鬼门关闯。
他默默把图纸折好,塞回抽屉深处。
“具体的跳车点、撤离路线,明远你自己推演好。引信时间根据列车时刻表倒推,误差控制在最小。”
“已经在算了。”白明远说。
老陈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隔夜的凉茶涩得他眉头皱成一团。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很重
“最后一句——任务要完成,但人更要活着回来。弯道是死线,车一进去就没活路,你们必须在那之前撤下来。”
白明远应了声“明白”。
沈见微点点头。
老陈没再多说,拎起茶壶续水。
窗外笼里的画眉跳了一下,歪着脑袋瞅屋里的三个人。
白明远站起身,从口袋摸出个油纸包,轻轻搁在她面前——巷口张记的鸭油烧饼,还冒着温乎的热气。
“腿刚好,慢着点走。”
沈见微把油纸包揣进衣兜,抱上挑好的字帖。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老陈冲她摆了摆手。那只手枯瘦有力,在半空停了半秒,像在替她掸掉肩上看不见的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