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在餐桌对面偷偷看的那张脸,闭着眼也不会画错。
等她回过神,纸上已经是他的轮廓了。
她捏着笔怔了很久。
怎么就画成他了?
没人问。
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大概从千佛岩出来,他的影子就钉在她脑子里了。
笔尖往纸上落,绕来绕去,全是他的轮廓。
画到眼睛时,笔停住了。
佛前逆着光,她根本没看清他眼底的纹路。
可她记得那眼神——一个从不示弱的男人,忽然把最软的那面摊在你面前,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她用了最轻的力道,一笔一笔,把那种光描进纸里。
他说“也信该守住的人”。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他没明说,但她知道答案。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石榴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像谁的手在轻轻挠。
她举着画凑到灯光底下看。
纸上的人也望着她,眼神和佛前那瞬分毫不差。
看了很久,胳膊都酸了,她才发觉自己在笑——嘴角自己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她慌忙把画反扣在桌上。
隔了半分钟,又忍不住翻回来,飞快瞟了一眼,才夹进素描本最深处,塞到床头柜最底下一格。
苏曼送她的画片、刚画好的人像,都挤在最暗的地方。
第二天是周日。
她下楼时陆北辰早走了,周妈说站里有急会,桌上留了熬得糯软的粥,两碟小菜,碟边卧着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水煮蛋。
她喝完粥,换了件蓝布褂子,跟周妈说去书店买几本字帖。
周妈正蹲在院子里给花圃松土,头也没抬,“早点回来,晚上给你炖黄豆猪蹄汤”。
推开院门时,布丁还瘫在藤椅上,这回连尾巴尖都懒得抬,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呼噜,像是梦里跟人道早安。
文渊阁只支了半扇铺板。她侧身挤进去,门檐的铜铃闷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