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进副驾,裙摆扫过车门沿,她赶紧拢进来。
他把后座的军装外套拎过来,递到她怀里:“山上风凉,披着。”
她抱着外套缩在座椅里,衣领上沾着他的味道,皂角气混着一点极淡的硝烟味。
车子缓缓驶出山道,夕阳把栖霞山的轮廓染成暖金色,枫影一寸寸往后退。
她又把外套往上拢了拢,一直盖到下巴,腕间的平安符蹭过衣领。
车蹭着巷口的墙根停稳时,最后一点日头正从瓦当边上滑下去。
陆北辰熄了火,绕到后座去拎写生箱。
沈见微先跳下车,画板抱得紧,下巴都快抵上藤编提手。
“我自己拿就行。”
他在后座边上站了片刻,没再多说,把写生箱拎出来,关上车门:“进屋吧。”
她抱着画板往里走。
布丁四仰八叉瘫在藤椅上晾肚皮——天太热了,连猫都懒得动。
沈见微擦着边走过去,它只是眯眼喵了喵,尾巴尖慢悠悠地从藤条左沿甩到右沿,在空中划了半个懒洋洋的弧。
陆北辰把写生箱搁在廊下,布丁不知什么时候溜了下来,踱到他脚边,拿脑袋蹭他裤腿。
他抬脚挪开,猫不死心,又蹭。
他再挪。
过了片刻,他弯下腰,伸手在那颗橘色的脑袋上一掠而过——快到来不及后悔,猫立刻把脑袋往他手心里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后腿跟着一蹬一蹬的,像在虚空里踩奶。
他直起身,指尖蹭了蹭裤缝,把手插回裤袋里,转身进了屋。
沈见微掩上房门,把画板搁在床沿,指尖摸向藤编提手内侧的暗扣。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外面还封着一层矿渣。
她一层层拆开,油布包沉甸甸地落在掌心。
捧着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把油布包推到铁盒旁,扯了两件旧棉袄叠在上头盖严实。
抽屉合上,咔嗒落了锁。
空画板斜斜靠在墙角。
她直起身,翻出素描本,本想画几笔今天看到的崖壁——灰白的岩层,工业风景的作业还差最后一张。
铅笔落在纸面上,沙沙地走。
起初确实是崖壁的轮廓。
画着画着,笔锋自己歪了。
横线弯成眉骨的弧度,那道旧疤嵌在眉尾;竖线削成挺直的鼻梁,从山根到鼻尖;斜线变成了下颌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