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副沾满矿灰的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布,看见沈见微,脚步慢了半拍。
“师傅。”沈见微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刚好能盖过不远处矿车轧过铁轨的噪声,“听说栖霞山的铅锌矿含银,炼出来的矿渣颜色跟别处不一样,是真的吗?”
老赵把卷尺揣进工装口袋里,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眼镜。“真不真得看矿脉,三号矿道的石头我倒是留了几块。”
“三号矿道远不远?”
“不远,走一程就到了。”老赵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矿区工人特有的粗粝。
说这话时他眼尾往她身后扫了一下,只碰了一下陆北辰的军靴就收回来,像只是随意打量路过的闲人。
陆北辰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在老赵身上停了停——灰布工装,老花镜,指甲缝里的矿灰,卷尺。是个在矿场干了大半辈子的工程师模样。
但这几句对话,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是内容,是节奏——你来我往,严丝合缝,像是排练过。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没作声,依旧站在原处。
沈见微转过头,语气轻得像随口提一句:“哥,这位师傅说三号矿道有几块矿石标本,我进去瞧瞧,把矿渣颜色记下来,回去画画能用。你在这儿等我会儿呗?”
陆北辰的目光从老赵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走,我陪你进去。”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矿道口走去,沈见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快步跟上去。
矿道口嵌在崖壁东侧,洞口撑着几根旧枕木,凉丝丝的潮气从黑暗里往外渗。
一盏防爆灯挂在枕木上,昏黄的光在风里晃,照得洞口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呼吸。
一脚踏进矿道,光线骤然暗下来。洞壁上每隔十几步挂着一盏防爆灯,只能照亮脚下那一小片路。
空气潮湿阴凉,硝烟味比外面浓得多,像从岩缝里渗出来的。
矿道顶很矮,沈见微低着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陆北辰跟在她身后半步,布鞋蹭碎石的细碎声响,和军靴的沉响叠在一起,在空荡的矿道里撞出轻弱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