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穿着化学系的蓝布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那块浅褐色的疤露在外面,手里拿着一本实验记录。
额前的头发乱着,额角挂着汗,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从化学楼一路跑过来的。
他扶着门框站着,看着她。
沈见微也看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大步跨过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张开手臂,沈见微轻轻撞进他怀里。
他的胳膊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校服上的铜扣硌在自己肩窝里。实验记录本硬邦邦地抵在她后背上。
走廊里有学生跑过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下节课在实验室”,又远了。
他们谁也没有动,就那样抱着。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她的脸埋在他颈侧。他校服肩膀上沾了点粉笔灰,身上有淡淡的酒精味,混着墨水和纸张干燥的气息。
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沈见微没有抬头。
她自己的眼眶也热了,这几个月所有的东西——老虎凳上垫砖时骨头缝里的钝响、复健时膝盖控制不住的发抖、半夜疼醒盯着天花板等天亮的那些钟头,还有终于活下来的庆幸,此刻全涌了上来,化成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滑过脸颊。
片刻之后,他抬起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他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眼角还挂着没干的痕迹。
他偏过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转回来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哑。
“江蓠同志。欢迎归队。”
沈见微看着他红着的眼眶和故作镇定的脸,笑了。“白芷同志。你的实验记录本硌到我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本——封皮被他攥出了好几道褶子,边角湿了一小块。
他把记录本翻过来扣在手里,又抬手蹭了一下眼角,蹭完才反应过来,动作僵在那里,然后笑了一下,是很短促的、带着鼻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