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祖的眼睛还睁着,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到死都没明白,这个人怎么真的敢开枪。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一句话刚落,枪就响了。
陆北辰收回枪,指尖掸了掸落在袖口的一点火药灰,动作从容得像刚弹掉一粒灰尘。
门外的倒吸凉气声像被一只手捂住了似的,瞬间憋住。
办公室里静得像一张按了手印的供状,把所有的恐惧都钉死在了枪响后的那一刻。
他们见过杀人,见过刑场的枪决,见过审讯室的酷刑。
但从没见过这么杀人的。
像是随手碾死一只蚂蚁,不值得多费一句话,也不值得多等一秒钟。
王克勤站在办公桌旁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嘴还张着,手还保持着刚才想拉王耀祖的姿势。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歪倒的身体,看着那片慢慢扩大的血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是心疼外甥。是怕。
怕下一个躺在沙发上的,就是自己。怕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家产,熬了二十年的前程,转眼就成了泡影。
陆北辰把枪收回腰后,枪套的皮扣又是咔哒一声轻响。
他拿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抖了抖,搭在臂弯里。动作从容得像刚开完一个普通的会。
“死因你自己写。”他走到王克勤面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王队长在码头追捕共党要犯时,被流弹击中,因公殉职,抚恤金按标准发。”
“档案下午赵竞会送过来,跟你下关码头那批桐油的报关单一起归档。王副处长走私军火、倒卖烟土的账,我都替你收着。”陆北辰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平。
王克勤觉得自己的喉结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吞不下,也吐不出来。
他抬手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衬衫袖口,语气像在交代公务:“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的货。下次再有人脏到我妹妹头上,你的桐油船沉在长江里,你就跟着一起埋。”
说完,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一步,不快,也不重。
门口的稽查队员自动往两边退开,紧贴着墙壁,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