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几句话。”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妹妹的腿,断了三处,脸上被人扇了耳光,嘴角也破了,锁骨上有掐痕。”
他抬眼看向王克勤,眼里什么波澜都没有:“王副处长,你管这叫‘问了几句话’。”
王克勤脸上那点残余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的腿开始打颤,嘴唇哆嗦着:“这……这……是底下人不懂事,我一定严查——”
“证据呢。”陆北辰打断他。
王克勤一愣。
“你们说她是共党,说她放跑了人。证据。”陆北辰的指尖轻轻敲着玻璃茶几,一下,又一下,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寄的信我看过了,是给徐州远房亲戚的。书包里只有课本和钢笔。你们搜了她的身,搜了她的包,找出什么了?”
王克勤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答,王耀祖从他身后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已经忍了半天了——从他舅舅堆着笑脸迎上去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憋屈。
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气,在老家只有别人给他点头哈腰的份,哪有他给人赔笑脸的道理。
“证据?什么证据?”他梗着脖子,拿眼角横着陆北辰,石膏撞得扶手咚咚响,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蛮横:
“不就是垫了几块砖嘛,又没让她残废。换了别的共党,早就拉去城郊乱葬岗喂狗了!我都算手下留情了……”
话音刚落。
王克勤闭上了眼睛。
咔哒。
一声极轻的皮扣响。
没人看清陆北辰是怎么动的。
他还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另一只手还放在膝盖上。只是刚才夹烟的那只手,此刻握着枪,枪口稳稳顶在了王耀祖的眉心。
冰凉的铁贴上皮肤的瞬间,王耀祖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了。
他的眼珠子往上翻,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瞳孔缩成针尖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抖,石膏撞在沙发扶手上,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着了地毯的绒毛,冒出一缕青烟。
陆北辰低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意只到嘴角,眼底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砰。
枪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王耀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弹,软软歪在沙发靠垫上。
眉心一个黑红色的枪眼,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他还张着的嘴,滴在胸前的白石膏上,晕开一朵猩红的花……